她没转头,只道:“她死前被灌过东西,喉间可能还受过外力。下手的人不是仓促起意,是怕她开口。”
萧承砚看着她背影:“本王问的,不止这个。”
谢照微沉默片刻,才转身。
灯火映着男人冷硬的眉骨,他站得并不近,却让整间偏房都像被他的目光压住。她忽然明白,这个人并不是在问尸。
他在问她。
问她为什么明明已经洗清了自己,还要继续往下看。
“你看尸,”萧承砚声音低沉,“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别的?”
偏房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灯芯噼啪轻响。
谢照微望着他,眼底情绪极淡,却很清晰。
“刚开始是为了活命。”她道,“现在未必了。”
萧承砚没追问,只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谢照微却已经转开目光。
她不能说灯纹。
不能说林素秋。
至少现在不行。
真相刚露出一点头,她若急着把母亲旧案并进来,先死的未必是凶手,反而可能是她自己。
她得先找活人的线。
想到这里,她目光忽然定住。
从进肃王府到现在,她似乎一直没见到碧桃。
碧桃是随她一同从伯府出来的陪嫁丫鬟,平日嘴碎胆小,最怕见生人。按理说,她进了寒香院,碧桃早该在身边伺候,可直到此刻,那丫头连影子都没露过。
谢照微心里陡然一沉。
她看向齐川:“今夜随我入府的陪嫁丫鬟,人在哪里?”
齐川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王妃的丫鬟?”
“碧桃。”谢照微盯着他,“我下轿以后,就再没见过她。送嫁名册呢?”
齐川眉头皱起,转头看向身后管事。那管事愣了愣,忙去翻随身带着的小册子,越翻脸色越白。
“回、回总管,入府时人多杂乱,奴才只接了箱笼单子,陪嫁人头……像是少核了一道。”
谢照微手指一点点攥紧。
少核了一道。
婚夜多出一个穿嫁衣的死人。
而她带进来的一个活人,却不见了。
这绝不只是巧。
她再看向门板上的女尸,忽然觉得那一身湿透的嫁衣不再只像一个死人,更像是一只被人专门抛出来遮眼的饵。
借婚礼进府的,或许不止一具尸。
也可能还有一个本该活着、却被人临时抹掉的人。
萧承砚显然也在同一瞬间想到了这一层,眸色骤冷:“裴九。”
“属下在。”
“查送嫁队。从伯府到王府,少了谁,换了谁,一条都别漏。”
“是。”
裴九领命转身,脚步已带了杀气。
谢照微压住心口翻涌的寒意,没再碰那道灯纹,只把死者袖口重新理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能只盯着尸。
尸已经替她保了一命。
接下来,她得去找那个还活着,或者本该活着的人。
她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更冷静。
“王爷,”她道,“这具尸不是来嫁你的。”
“她是被人借着这场婚礼,送进王府灭口的。”
“而婚夜消失的碧桃,恐怕才是下一条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