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绳差点被烧掉。
谢照微赶到后井边时,两个粗使婆子正按着一卷湿漉漉的麻绳往火盆边拖,嘴里念叨着“婚夜晦气物不能久留”“换了新绳才吉利”。火盆里炭已烧得通红,只差再近半尺,那绳上最后一点能说话的东西便要一起化灰。
“别烧。”
她一句话落下,人已经上前,一把按住了那卷绳。
婆子吓得一哆嗦,忙跪下来解释:“王妃恕罪,府里都说这绳子泡了井水,又沾了死人晦气,留着不吉……”
“晦气的是死人,还是有人怕它说话?”
谢照微低头看着那条绳。
外层很湿,湿得不自然。
不像只在婚夜泡过一回井水,更像后来又被人提出来单独冲洗过。绳身表面发白,细纤贴得太服帖,像有人想把附在外头的血和泥尽量洗散。
这不是收拾杂物。
是灭证。
她立刻回头:“裴九,换盆清水和细刀来。整条绳子,一股都不许少。”
裴九一见她神色,便知道这绳上有东西,当即让人把火盆撤开,又命两个亲卫守住门口,不许再让任何人碰近。
四周很快围了一圈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看不懂却本能发毛的。几个婆子低声嘀咕“新王妃又要验这些邪门东西”,声音压得轻,却还是钻进人耳里。
谢照微没理。
她先把整条井绳平摊开,一段段摸过去。
外层确实几乎干净,除了残留的井水腥气和极淡的泥渍,再看不出别的。可越是这样,越不对。真正只捞过一回尸的绳,不会被洗得这么匀。只有被人专门处理过,才会连绳节都冲得发白。
“都泡成这样了,还能验出什么?”不知是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谢照微头也没抬。
“外头洗得再干净,深处也会留血。”
她说着,取过细刀,沿着绳股一点点往里拆。
麻绳最外头那几股已被水泡得发软,细刀一挑便开。她不急着往深处剖,只先把外层几缕剥出来,一根根放到白布上。剥到第三层时,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白布上,有一点极暗极暗的褐色。
不是泥。
是旧血。
裴九立刻俯身看去,神色一变:“真有?”
“还不止。”谢照微继续拆。
再往里,细纤之间夹着几粒极小的皮屑,颜色发白,被井水泡过后几乎与绳麻混成一片。更靠近绳节那一段,还沾着一点极细极浅的红。
她用针尖拨开,看清那颜色时,眸光骤冷。
“染甲残痕。”
裴九皱眉:“新妇染甲?”
“嗯。”谢照微道,“不是府里粗使婆子常见的草灰色,也不是井边木屑染上的脏,是婚前新染不久、被水泡过后残在甲边的红。”
周围人听不太懂,只觉她从一团旧绳股里剥出血、皮屑和染甲,简直比看尸还叫人后背发凉。一时之间,窃窃私语更大了些。
“妖异……”
“谁正常人会盯着绳子验这些……”
“新王妃莫不是……”
流言像蚊蝇,越压越响。
谢照微依旧没抬头。
她将剥出的几缕深层绳股整整齐齐摆在布上,再把先前尸身湿痕、井沿磨损与绳节受力的位置一一在脑中对起来。
“她不是刚落井。”谢照微终于开口,“若尸是一把推下去,绳该只留下捞尸时的新痕,不会在深层纤维里存旧血和皮屑。更不会把染甲残痕压在离绳节这么深的位置。”
裴九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绳子不止婚夜捞尸那一回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