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她指着绳节与绳身的磨损处，“绳子先受过一次横向拖扯，像是套住过尸身或箱角，被人往井边拖。之后又被提起、摆放，再重新放下或调整位置。表面的泡洗痕，正是有人想把这些都冲掉。”

她语速不快，却越说越清。

“井里那具尸，至少被人拖过、摆过、清过，不是刚掉进去就被发现的。”

“有人在王府内部收过尾。”

这句话落下，周围一下静了大半。

因为比起“婚夜死人”，这句更可怕。

它说明不是单有人把尸送进来。

而是送进来之后，王府里还有人接了手。

萧承砚就是在这时到的。

他来得极快，显然已有人把后井这边又起流言的消息报过去。等他站到井边，看见白布上摊开的绳股、那点深色旧血与染甲残痕时，目光便彻底冷了下来。

“说重点。”他道。

谢照微起身，把绳股和绳节受力处都让给他看。

“旧绳外层被人洗过，想冲掉血和泥。”她道，“可深层还留着旧血、皮屑和新妇染甲残痕。说明这绳子不是只在婚夜捞尸时用过一次，而是先拖过、套过、摆过，再被人清洗收尾。”

“若只是人慌乱里救急捞尸，绳结会乱，绳股也只会在外层磨毛。现在深层都有痕，说明它受力时停过、顿过，还被人故意往回收拾过。”

萧承砚目光落在绳上，半晌没动。

裴九接过她的话往下说：“若照王妃所验，婚夜后井现场从头到尾都有人在摆尸、收尾。参与的不只是送尸的人，还有府里接应的人。”

谢照微点头。

“而且收尾的人不止急，还懂该先洗哪一层。若不是对后井和绳子都熟，不会洗得这么准。”

这已经不再是后宅小斗能遮过去的了。

萧承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继续查。”

“王府里谁替这具尸收过尾，一个也别漏。后井、寒香院、后角门之间婚夜跑动过的人，全部重筛。”

“是。”裴九应得极快。

这一句命令落下，等于正式承认这案子已不是婚夜丑事，而是一套成型的操作。

可也就在同时，院外那点压不住的流言越发清晰。

“新王妃又验绳又验血……”

“哪有正常女子这样……”

“怕不是妖异……”

萧承砚显然也听见了，眸色更冷，却没有立刻去压。

谢照微反而先开了口：“他们怕的，不是我妖异。”

“是我看得太准。”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对裴九道：“流言也记上。谁先传，谁后接，一个个查。”

“是。”

人群散去后，谢照微亲手将那截拆出的绳股收进木匣。正要合上盖子时，她忽然闻到一缕极淡极淡的气味。

不是井水。

也不是血。

是旧药香。

她指尖一顿，又把绳股放到鼻下细闻了一次。

那味道太淡，淡得像被水泡了又散过，只剩最尾一点根。可她仍一下认了出来。

和寒香院里香炉残着的安神药味，一模一样。

谢照微抬起头，看向寒香院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一步，不该再只翻井。

该回去拆那间院子的床榻、墙角和暗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