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巢基地的起床号照常吹响，六点整，天还没亮透，松林间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队和二队全部到齐，作训服领口拉得严严实实，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高原的早晨比戈壁还冷，但没人缩脖子。在清源和西域追了大半个月，回到基地听到熟悉的出操号，反而觉得踏实。

袁朗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出去执行任务了大半个月，体能消耗都很大，好几个队员的据枪稳定性出现了轻微波动。各队今天开始恢复性训练，先把身体状态拉回正常值。他安排了五公里恢复性越野，负重减半，速度不设上限但不能掉队，跑完统一进行武器保养。下午是基础科目复训，包括据枪稳定性、四百米障碍和基础攀岩。他合上计划表补充说，晚上各队自行组织清源行动和戈壁追捕的复盘，明天统一汇总。

李峰站在一队排头，听到“负重减半”时微微动了一下眉毛。在清源和戈壁追了大半个月，确实需要回回炉。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员——许三多正低头调整鞋带，赵青龙在原地轻轻活动膝关节，成才站得笔直但眼角的疲色还没完全褪去。拓永刚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被李兆龙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五公里越野的队伍沿着山脚跑道拉开。李峰跑在队伍前列，步子不快，呼吸均匀。大半个月的高原和戈壁作战让他的体能消耗了不少，但十八岁的身体恢复得快——跑完三公里只是微微出汗，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左右。他调整步频，把节奏稳在能边跑边说话的强度上，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三多。

许三多的呼吸节奏比以前稳得多。选拔营时跑五公里会吐的人，现在能在高原和戈壁跑完之后正常说话。他跑起来有一个习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回弹，像要把跑道踩出印子。李峰说他在戈壁雅丹地貌上跑出来的脚感还没完全褪掉，许三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说不是脚感的问题，是鞋底被戈壁的碎石硌出了几道新纹路，踩在跑道上感觉比之前更抓地。

赵青龙从后面追上来，脚步声很轻。李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这人跑姿和别人不一样，重心偏前，步幅大但落地轻，像随时准备变向切角。赵青龙跑到李峰旁边放缓了脚步，问李峰昨晚睡得好不好。李峰说睡了几个钟头，又问他。

“睡了几个小时。半夜醒了睡不着，起来把突击路线的沙盘重新摆了一遍。”赵青龙说，这次清源行动他突入了好几个武装据点，每次在排水沟或矮院墙后等拓永刚到位的那段时间都够他反复调整突入角度。拓永刚有些掩体的距离本来可以拉得更近，他在地图上重新丈量了距离，下次遇到类似地形能更快到位。

“等拓永刚也等了挺久。”李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他现在快多了。清源第一次翻矮院墙比在砺剑快了挺多，戈壁那次又比在清源快。再磨一阵就能完全跟上。”赵青龙说完甩了甩手腕，他在戈壁干河床上追人时按着一个持枪者的手腕拧了一下。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拓永刚。拓永刚正跟在后面，一如既往地跑得满头大汗，作训服领口湿了一圈。但他没掉队，节奏比以前稳得多。赵青龙说拓永刚以前跑越野总是前半程冲太快后半程喘不过气，被李兆龙骂了好几回“跑得比疯狗还快，跑完比死狗还瘫”，现在总算学会分配体力了。李峰说那是被骂醒的，赵青龙说也可能是被自己摔醒的——砺剑那次在拐角撞墙之后他就开始改。

成才跑在队伍中段，和宋峰并列。两人都没说话，各自调整呼吸，但步伐频率完全一致——不是刻意的，是长期搭档形成的习惯。成才在清源趴了几个小时的潜伏阵位，戈壁又在干河床趴了大半天，膝盖上现在还留着碎石硌出的红印。他边跑边用手按了按膝盖，扭头低声对宋峰说戈壁干河床上趴了大半天，碎石硌得膝盖到现在还有印子。

“一样的碎石，你趴了多少个小时，我就趴了多少个小时。”宋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膝盖没事？”

“习惯了。高原哨所上的碎石比戈壁的硬，冬天冻硬了更硌。戈壁的碎石棱角已经被风沙磨得差不多了，是圆的。”

成才沉默片刻。宋峰说“习惯了”的时候从来不是在炫耀，是在陈述。这个在海拔数千米的哨所上守了六年的狙击手，膝盖上早就没有完整的皮肤了。他收回目光，继续跑。跑道旁边那排松树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冷风从山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二队跑在一队后面，叶飞和喻林并排跑在队伍前列。叶飞步子轻快，呼吸节奏几乎没有变化——武当山习武十年打下的底子不是白给的，五公里恢复跑对他来说跟热身差不多。喻林持盾突击练出来的下肢力量让他在跑步时重心压得很低，但推进效率极高，每一步都像要从跑道上蹬下一块胶皮。顾渊跑在两人后面，步伐稳重而均匀，手里还攥着一枚空弹壳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挲，嘴里念叨着几个风速数据——他昨晚在靶场校了一晚上的枪，今天跑步还在想弹道修正。秦烈跑在队伍中段，背囊上挂着一截训练用的导爆索——不是忘了摘，是他每天跑步都要带点负重，说这样能保持对炸药重量的手感。楚辰跑在他旁边，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步幅小但频率极高，眼睛不断扫过跑道两侧的树线和观察死角——他的战场警觉在跑步时也停不下来。卫岳扛着通用机枪跑在队伍最后，全队只有他一个人还保持着负重不减半的状态，呼吸声粗重如喘气的牛，但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当当。

李峰收回视线，调整步频把节奏稳在匀速上。他注意到跑道旁边那排松树的影子正在被晨光缓缓拉长，冷风从山脊灌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清源的硝烟和戈壁的沙尘似乎还残留在这些人的作训服褶皱里。五公里跑完之后，队员们三三两两走回保养室，训练服上的汗渍还没干透。枪油的味道很快混着铜刷摩擦金属部件的细碎声响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