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龙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枪拆了又装,每装好一次就用拇指反复按压卡榫确认到位。拓永刚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防寒手套摊开晾在窗台上,戈壁的细沙钻进了手套内衬,他正用刷子一点点往外清。赵青龙的弹匣搭扣也蹭了沙,拓永刚顺手把自己的小刷子推到他面前。“又是风沙搞的,和砺剑一样。不过这次鞋口没漏。”赵青龙接过刷子清完卡榫,又把刷子推回去。拓永刚说现在每天都检查鞋口密封条,这是砺剑之后养成的习惯。
隔壁爆破器材室里,许三多和李子墨正清点切割索和雷管。清源行动用掉了几套,戈壁追捕又用掉几套,他把剩余数量逐一登记在器材清单上。李子墨在旁边帮忙把导爆索卷重新封装,按照抗湿标准用防水袋密封,每封好一卷就在袋口贴上标签注明长度和批次。许三多把标签上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在蛟龙跟刘芳学器材管理时养成了这个习惯——所有爆破器材进出必须双人签字。李子墨说他那边的水下爆破器材库也是这个标准,连呼吸器的密封圈都要定期更换。
靶场上,成才正趴在靶位上用游标卡尺逐发测量弹头同心度,把筛出来的几发放进备用盒。宋峰坐在旁边把测距仪的电池仓打开,用棉签蘸着酒精擦触点上的氧化物。戈壁的温差对设备保养的要求比藏区还高,他比对了藏区和戈壁的温差数据,说戈壁晒了一天之后晚上温度骤降时湿度变化特别快,冷却在触点表面的湿气容易形成氧化层,如果每天不清理,下次测距就可能出现细微偏差。成才抬眼接话说他昨晚擦枪管时就发现膛线上多了一层比平时更难洗掉的火药残渣,大概也是温差的原因导致燃烧不完全。
秦烈蹲在旁边一边给导爆索模型涂标记漆,一边对正在给成排弹匣逐一压弹的叶飞念叨戈壁追捕那次切割索切土坯墙时他多垫了半块补偿垫片才让炸药量刚好切断门锁而不伤墙体,叶飞头也不抬地应了句说下次提前校准剂量他就请吃麻辣烫。喻林把圆盾靠在桌腿边,用湿布擦去盾面上的沙粒,盾面有一道新划痕——戈壁追捕时被土崖的石棱刮的。秦烈指了指那道划痕让他擦完抹点防锈油,说不然下次盐雾测试肯定会生锈。
二队的苏牧蹲在靶场边的草地上,正在校准手持气象仪。他把从戈壁带回的沙尘样本摊在防水布上,又采集了基地周围松林的土壤样本,正试图从中提取不同地貌对红外反射率的影响系数。宋航坐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几根从报废电台上拆下来的天线,正在写新的信号截获脚本——他说是上次砺剑演习后写的新程序,要把跳频捕获的响应时间压缩得更短。迟宇坐在靶场后的台阶上,耳机里放着一段红军通讯截获录音——那是戈壁追捕时宋航从缴获电台上拷贝下来的原始文件,他需要从中分辨出所有武装人员的代号和口令层级。听了很久,他放下耳机,说这段录音里至少三个人的口音是同一种方言,和他之前在其他截获录音里标记的境外渗透人员发音特征高度吻合,问宋航能不能再比对一下之前的录音。宋航没回头,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楚辰靠在器材室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块被拆掉电路板的引爆器残骸,正用放大镜逐段观察断口处的焊点结构。他发现这块引爆器的继电器焊点和常规军用引爆器不同——焊点更粗糙,焊锡用量不均,像手工焊接的。他抬头对许三多说这种手工焊接的引爆器通常可靠性不高,但一旦触发无法中断,戈壁追捕那次如果不是赵青龙及时砸掉遥控器,后果很难预料。许三多接过引爆器残骸也看了片刻,说蛟龙雷恺以前说过手工焊接的继电器焊点会因为虚焊导致意外触发,下次遇到类似装置必须先把电源断开再拆。
下午是恢复性体能训练。李峰在攀岩墙上挂着,手指扣进岩缝,身体重量全压在指尖上。选拔营磨出来的老茧还在,但大半个月没爬,手指的耐力比之前差了些。攀岩墙下,唐战和李兆龙并肩站着,仰头看向岩壁上的李峰和赵青龙。唐战手里掐着秒表,李兆龙叉着腰,眼睛盯着每一个移动动作。李峰悬在岩壁顶部缓了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李兆龙在下面看着,这人从来不在攀岩时出声指导,只在下来之后用一句话捅你一刀。果然,下来之后李兆龙说比清源之前慢了,问他是不是在戈壁上只练了跑步没练上肢。李峰甩了甩手腕,喘了口气说戈壁上没有岩壁给他爬。
“借口。”李兆龙把秒表归零。
“明天再测,肯定比今天快。”李峰仰头看着岩壁上正单手调整工具包位置的赵青龙。
“行。明天慢了加一组。”
赵青龙从岩壁上翻下来,下肢蹬踏频率比去清源前更省力——蛟龙的水下推进技巧被他不自觉地带到了攀岩里。李兆龙看了秒表说比清源之前进步了,问他是不是在戈壁干河床上偷偷练了攀岩。赵青龙说是在土崖上追人时爬上爬下练的。李兆龙点了点头,说实战是最好的教练。
格斗场上,叶飞正和赵青龙对练。两人在垫子上你来我往缠斗了多个回合。叶飞武当山习武十年,近身变招极快,拳法腿法之间衔接流畅;赵青龙则靠侦察连学来的实战关节技应对,每一次被锁住都能在最后关头找到反制的空隙。唐战在场边记录双方的攻防次数,李兆龙不时打断对战,拎着两人各自的胳膊重新调整关节角度。一局结束两人松开站起,叶飞揉了揉被扭酸的手腕说他学关节技是在侦察连的老班长手下一个一个摸爬滚打出来的,赵青龙则说他武当的拳法套路太多但实战里能用的就那么几招——说完递过水壶给叶飞。旁边观战的拓永刚接过两人递来的护具汗巾,说下次他要跟叶飞也来一局。
晚上,李峰在宿舍书桌前摊开笔记本,把清源行动和戈壁追捕的复盘要点一条条记下来。窗外松林的风声和隔壁宿舍擦枪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成才推门进来,把一叠新标注的狙击阵位分布图放在桌上,图上用红蓝铅笔圈出了之前两个潜伏点在午后逆光时段的视野差异。他说这些数据是他和宋峰在戈壁干河床上趴出来的——同一个阵位,不同日照角度下镜片反光会暴露狙击手的位置。李峰接过图翻看了一遍,指出其中一个阵位对面土崖后面还有一小块凹陷可以作为更隐蔽的替代点位,让成才第二天训练时带上测距仪和他一起去实地走一遍。成才答应下来,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戈壁追捕那个土崖阵位,以后遇到类似地形我会记得提前找侧翼替代点”。李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成才留在桌上的红铅笔在自己标的位置上又补了道圈。
操场上有夜训的队员正在加练障碍跑,口哨声和脚步声从窗前掠过。拓永刚站在跑道边上等着赵青龙换好跑鞋,两人要去加练。清源和戈壁追捕中他们反复测试了矮院墙和排水沟的交替掩护推进时间,今晚要对着沙盘把那段路线的时间再缩减。拓永刚对赵青龙说他在砺剑撞墙之后每次跑障碍都会在拐角前预先分配体能,这个习惯现在带到了排练中,赵青龙则说先上沙盘吧,别光说。两人往沙盘室走去时正好遇见喻林和卫岳从器材室出来——喻林正把刚补好涂层的圆盾背在背上,卫岳扛着通用机枪边走边给供弹机注油。
一周后龙麟恢复全训强度。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攀岩、格斗、射击、爆破、战术协同——训练场上的口令和汗水的味道重新灌满龙巢的每个角落。赵天在恢复全训后的首次训练讲评会上说,清源行动和戈壁追捕的战报已经呈送上级,龙麟一队和二队在复杂地形实战中的任务表现得到了高度评价;同时,缴获的制枪作坊和境外骨干人员的审讯材料正在逐人核实,情报部门已据此发现多条新牧道的渗透迹象。
袁朗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一队和二队的兵从攀岩墙和靶场之间穿梭。陆峥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下一阶段训练周期表,表格上排满了狙击手阵地转移训练、电子对抗模拟演习、两栖渗透协同、高原山地武装越野等科目。李峰正从障碍场翻过高墙,落地时手臂上还沾着训练绳网的麻屑。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熟悉的身影——许三多蹲在攀岩墙下重新绑鞋带,赵青龙和拓永刚扛着攀登绳往岩壁走去,成才和宋峰一前一后背着狙击步枪往靶场方向走。清源的硝烟和戈壁的沙尘已经溶进了这片靶场和山风里。李峰擦了把汗,往攀岩墙下走去——李兆龙在那里等着,手里秒表已经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