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杀阵的黑潮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瘴林中扭曲的古树瞬间化为飞灰，地面腐土被蚀成漆黑流沙。三十余名旧纪元守妄者道力相连，那是沉淀了一整个纪元的寂灭本源，不是玄元修士那种后天参悟的浅薄妄力，每一缕黑雾都镌刻着纪元覆灭的绝望。

白发枯颜老者立于阵眼最中央，枯瘦手掌缓缓抬起，漫天黑雾随之翻涌凝聚，化作一头巨大无目虚影，无声咆哮，朝着苏清寒猛扑。

“凭口舌，挡不住纪元轮回。”老者沙哑的声音穿透阵浪，“上纪元，无数和你一般心怀守护的修士，最后尽数化作归墟养料。你的衡道，终究也会沦为寂灭的垫脚石。”

苏清寒脚步不移，胸前心衡玉符嗡鸣震颤，黑白二气自玉符倾泻而出，在她身周编织成圆融的光轮。溯源瞳静静扫视整座杀阵，一眼看穿阵中脉络——这群旧守妄者以祭坛的阵力为根基，彼此道韵勾连，同生共息，强攻其一，其余所有人的力量便会瞬间补全缺口。

硬拼，只会被无尽寂灭之力不断消耗。

“纪元覆灭，不是天定，是昔日众生任由妄念吞噬，一步步走向毁灭。”苏清寒抬手，青白衡道神光向外舒展，并不正面硬撼巨影，反而化作万千细密光丝，顺着黑潮流转的缝隙蔓延出去，“所谓归墟必临，不过是你们执念编织的谎言。”

光丝不攻肉身，直刺心神。

旧守妄者早已舍弃鲜活本心，神魂与妄道相融，可这衡道之光，专司平衡，能照见一切偏执虚妄。数名修为稍弱的守妄者周身灰雾猛地一颤，空洞的眼底竟微微闪过一丝久远破碎的记忆碎片——那是上纪元还未堕入妄道前，他们也曾守护过的山川生灵。

仅仅一瞬，小型暗天杀阵便微微滞涩，力量流转出现裂痕。

白发老者面色骤变，枯爪猛地攥紧：“扰乱我等道心！狂妄！”

他催动本源寂灭之力，狠狠压下心底一闪而逝的旧忆，无目巨影猛地加速，漆黑巨掌轰然拍落。

苏清寒身形一晃，踏空侧身避开巨掌，脚下虚空炸开一圈圈衡道涟漪。她指尖掐诀，心念接入诸天的心衡天网，远在各处奔赴阵眼的万族修士，心中守护之念，顺着无形天网，源源不断渡入她的神魂。

不是借一人之力，是借万千不愿沉沦的生灵之心。

“心衡天网，启！”

黑白光轮骤然膨胀，化作一面横贯百里瘴林的巨大光镜。光镜映照漫天寂灭黑雾，凡被光芒照到之处，狂暴的妄力便开始自行消解、制衡，不再疯狂吞噬周遭生灵。

无目巨影撞上衡光巨镜，发出一声沉闷震响，漆黑躯体寸寸消融，化作漫天飘散的灰雾。

“不可能！”一名守妄者失声低喝，“区区新世衡道，怎能消解我等万古寂灭本源！”

“因为你们的道，只有毁灭，没有生机。”苏清寒目光锁定祭坛核心那枚浮沉的青铜镇印，“妄道只知吞噬掠夺，失衡到极致，本就存在破绽。”

趁着杀阵短暂受挫的间隙，苏清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祭坛核心，目标正是南疆镇阵古印。

白发老者见状勃然大怒，纵身拦在祭坛之前，其余两名仙尊巅峰守妄者同时侧翼包抄，三道厚重寂灭之力封锁她所有退路。

“想夺镇印？先踏过我三人尸骨！”

三道寂灭洪流三面夹击，瘴林上空灰云翻滚，祭坛下的暗天道纹疯狂亮起，源源不断抽取大地深处的怨念，加持三名老者。

苏清寒左手衡光防御，右手凝聚一束凝练至极的纯白道芒，溯源瞳紧紧锁定三人力量交汇的节点。

“三力同源，便让你们自相制衡。”

道芒破空，精准刺入三道寂灭力量交汇之处。

刹那之间，三道原本合一的寂灭之力猛地冲撞在一起。守妄者依靠同调共鸣催动力量，一旦共鸣被外力扰乱，狂暴的寂灭道力便会互相反噬。

三名老者身躯同时一震，口中溢出漆黑血沫，身上腐朽衣袍碎裂几分。

趁此间隙，苏清寒掠过三人，落在祭坛石台之上，伸手便朝着青铜古印抓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古印的刹那，祭坛地底猛地冲出一道厚重黑链，缠绕古印向外拉扯。地底深处，还有潜藏的守妄者，一直蛰伏在阵眼之内！

“休想带走镇印！”地底传来沉闷嘶吼。

苏清寒手腕一转，衡道灵光缠绕手臂，一把扣住漆黑锁链，黑白二气顺着锁链逆流而下，侵蚀地底潜藏者的妄道根基。

地底传来一声痛苦咆哮，黑链力道骤减。

她顺势将青铜古印握入掌心。

入手冰凉厚重，古老道纹在掌心微微跳动，一股属于镇印本身的制衡道韵缓缓苏醒。

就在古印落入她手中一刻，整座南疆祭坛的晦暗道纹光芒骤然黯淡大半，原本向外输送给万古暗天大阵的劫力，瞬间截断。

可危机并未解除。

被反噬的三名旧纪元老者压下体内伤势，眼底死寂更甚。

“就算你夺得镇印，九眼联动已成！单凭一枚镇印，改变不了大局！”白发老者抬手结印，“启动祭坛备用献祭阵，引瘴林万灵残念，强行催动阵眼！就算镇印离体，此阵依旧能持续向万古暗天大阵输送劫力！”

祭坛之下，无数深埋瘴林的枯骨同时震动，漫天毒瘴疯狂汇聚，朝着祭坛涌来。

苏清寒握着青铜古印，心念立刻传向心衡天网，传讯奔赴南疆的妖族援军。

“速速抵达祭坛外围，拦住瘴林怨念汇聚！”

同时，她抬眼看向三名旧守妄者，衡道灵光护持掌心古印，声音传遍百里瘴林。

“一枚镇印，确实无法终结浩劫。”

“但九印合一，便可重定制衡。今日，我守住这一枚，便是守住九印之局的开端。”

地底的黑链再次疯狂抽打而来，剩余守妄者一同冲杀上前，新一轮血战再度掀起。

远处天际，几道妖族流光冲破瘴雾，狐獠族长麾下精锐妖族援军终于赶来，嘶吼着冲入战场，阻拦不断汇聚的怨念洪流。

南疆祭坛之上，衡光与寂灭黑雾再次猛烈碰撞，瘴林天穹，明暗交织，大战不休。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