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毒瘴如沸腾墨海，源源不断向着祭坛底部的献祭阵汇聚。万千枯骨自腐土中挣扎翻起，空洞骨眶溢出漆黑妄念，化作无数细小黑影，顺着地脉朝着阵基奔涌。

白发枯颜老者双手持续结印，腐朽道纹爬满手臂，他不顾衡光侵蚀神魂，执意催动献祭阵法：“没有镇印坐镇，此阵依旧可以抽取瘴林亿万年积攒的怨戾！劫力不绝，暗天大阵便不会停歇！”

两名仙尊巅峰守妄者左右冲出，寂灭黑雾凝成利爪，直扑苏清寒握印的右手。其余三十余名守妄者分列两侧，再度牵引残余的寂灭杀阵，隔绝妖族援军靠近祭坛核心。

狐獠族长麾下的妖族精锐刚刚冲破外层瘴雾，便被层层黑雾阻拦。狐族大妖挥动狐火焚烧妄影，可黑雾生生不息，消散一缕，立刻便有地底怨念补上。

“尊主！献祭阵在疯狂抽取整片瘴林的生灵残念，我们拦不住地脉里涌上来的怨力！”一名狐族战将嘶吼，利爪撕裂扑来的黑影，肩头却被寂灭气息灼伤，皮肉迅速发黑溃烂。

苏清寒掌心青铜古印微微震颤，溯源瞳扫视祭坛地面，一眼看穿献祭阵的根基。这座备用献祭阵，并非依附镇印而生，而是旧纪元修士预先埋藏在祭坛地底的后手，专门用于镇印被夺走之时强行供能。

“不必强行截断地脉怨念，将所有守护心念，借心衡天网汇入古印！”苏清寒高声传念，声音透过玉符传遍所有妖族修士，“古印可吸纳妄念，化暴戾为平衡！”

话音落下，她将青铜古印高举过头顶。

黑白衡道灵光自古印之中轰然绽放，原本向外抵御攻击的光流反转，化作巨大的吸力笼罩整片祭坛。

那些奔涌而来的漆黑怨戾、枯骨黑影，触碰到古印衡光的瞬间，狂暴的戾气开始慢慢平复。妄念不再向着暗天大阵输送，反而被古印缓缓收纳、涤荡、制衡。

“什么？！”白发老者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望着那枚青铜古印，“镇印竟能反向吞噬献祭阵的怨念？当年布阵之人，留下的是制衡之道，而非单纯封印！”

“万古之前布阵者，本想以九印平衡劫力。”苏清寒衣袂迎风，衡光自古印流淌而出，在祭坛石台铺展开一圈圈圆环道纹，“是你们这些守妄者曲解本意，一心只想着催动大阵、迎接归墟。”

三名旧纪元老者见状，不再保留，体内沉淀一纪元的寂灭本源尽数爆发。漆黑浪潮叠起，化作三头巨大枯兽，同时扑向苏清寒。

“就算你能吸纳怨念，你的神魂承载力总有极限！等你被海量妄念撑裂神魂，古印依旧会落回我等手中！”

三头枯兽携毁灭之力碾压而至，周遭空间不断崩碎。

苏清寒左手持续接引万族心念注入古印，右手凝聚衡道盾面硬扛冲击。第一头枯兽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巨大震荡让她脚下石台裂开细纹，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第二头枯兽紧跟着撞来，衡光盾面出现蛛网裂痕。

第三头枯兽隐在黑雾深处，伺机偷袭，寂灭利爪直刺苏清寒心口的心衡玉符！

“尊主小心！”狐獠族长远远望见这一击，不顾一切撕裂黑雾，本命妖丹燃起赤红狐火，远距离轰向那偷袭枯兽。

狐火撞上枯兽，短暂阻滞攻势，却没能彻底击溃它。

苏清寒借着这瞬息空隙，心念一动，催动古印之力，祭坛之上铺开的衡道圆环骤然收紧。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制衡之力向外扩散，笼罩所有守妄者。

“执念过盛，便是虚妄。”

衡光侵入一众旧守妄者的神魂。那些沉睡万古、早已与寂灭相融的神魂之中，再次浮现出破碎的过往：上纪元的青山江河，昔日并肩的同门，还未堕入妄道前，心中那一点守护苍生的初心。

不少修为稍弱的守妄者动作猛地僵住，周身黑雾剧烈起伏，内心的执念出现动摇。

“不要看！摒弃过往！万物皆要归于寂灭！”白发老者嘶吼，强行以本源之力镇压心底浮现的记忆，可他的道阵已经出现巨大缺口。

妖族精锐抓住时机，一拥而上。巨熊力士挥动山石砸散黑影，灵羽族支援的箭雨穿透黑雾，不断斩杀低阶守妄者。战场局势开始逆转。

白发老者见大势将倾，眼中杀意暴涨，做出疯狂决断。

“既然拿不回南疆镇印，那就毁掉这座祭坛地脉！地脉崩碎，阵眼爆炸，整片十万瘴林连同你们所有人，一起化作劫力养料！”

他抬手捏碎一枚漆黑骨符，骨符内封存着他自身一半的寂灭本源，骨符碎裂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整片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巨大裂缝在祭坛四周蔓延，狂暴的劫力在地脉深处积蓄，即将引爆。

苏清寒神色一凛。一旦地脉炸裂，瘴林亿万年积攒的怨念一次性释放，就算她持有古印，也难以完全制衡。

她双手紧握青铜古印，将自身神魂与古印短暂相连，万千万族守护心念如江海汇入一体。

“古印，镇地脉，锁劫潮！”

古印凌空悬浮，轰然落下，重重砸在祭坛中心的地脉节点。黑白道纹顺着地脉裂隙飞速蔓延，将躁动暴走的地脉牢牢捆缚。地底不断攀升的爆炸之力，在衡道制衡之下缓缓平复。

白发老者目睹毕生谋划被拦，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残存两名仙尊守妄者护在他身侧，化作三道黑雾，不再恋战，向着瘴林深处的虚空裂隙遁逃。

“衡道继承者，今日之败，不过一时。其余八座阵眼，我等同伴早已等候。九眼齐鸣之时，归墟黑潮依旧会吞没诸天！我们，还会再见！”

黑雾一闪，遁入瘴林深处的空间缝隙，消失不见。

残余的低阶守妄者失去首领统领，又被衡光扰乱道心，或是溃散逃亡，或是执念崩碎，神魂消散在天地间。

硝烟渐渐散去。

祭坛之上，青铜古印静静伏在石台，黑白微光缓缓流淌，献祭阵已经彻底停转，地底怨念不再向外输送劫力。南疆阵眼，暂时稳住。

狐獠族长踏碎残余黑雾，来到祭坛之上，看着苏清寒略显苍白的面容，沉声开口：“尊主，南疆之危暂时化解。但方才守妄者所言不假，其余阵眼那边，恐怕同样遭遇旧纪元守妄者截杀。”

苏清寒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掌心抚过古印，心衡玉符不断接收来自诸天各处战场的传讯。

一道道消息接连传来：灵域荒原阵眼，万族小队遭遇守妄者阻击，伤亡惨重；魔界废墟阵基，守妄者布下埋伏，队伍被困阵中；混沌夹缝两处阵眼，已经爆发大战。

万族奔赴各处阵眼的队伍，处处受阻。

苏清寒抬眼望向诸天苍穹，目光坚定。

“传令各地队伍，不必强行死战夺印。能护住镇印便固守等待号令，若是遇强敌，便依托心衡天网互相驰援。”

她将南疆青铜古印收入玉符空间，青白灵光再起。

“南疆已稳，下一处，灵域荒原。”

身形腾空而起，衡道流光划破瘴林灰蒙蒙的天幕，向着灵域荒原疾驰而去。

狐獠族长留在南疆，整顿妖族残部，加固祭坛地脉，接应后续赶来的万族修士。

诸天烽烟，依旧不息。旧妄余孽遍布万域，九印集齐之路，步步皆是死局。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