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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老者的震惊

冰冷的墓室地面粗糙而潮湿,渗着千年不散的阴寒。老者枯瘦的膝盖重重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布满污垢和岁月刻痕的脸颊上,浑浊的泪水肆意流淌,冲刷出道道泥泞的痕迹。他仰着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铮手中那面残破的青铜古镜,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与敬畏。

“门主圣物!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悲怆,“您…您竟是门主传人?!”

陆铮站在原地,右手紧握着残镜。镜身冰凉依旧,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有沉睡的脉搏在苏醒。他清晰地感受到,这震颤不仅源于镜身内部,更与石台上那柄沉寂片刻后再次开始低鸣的黑刀,与墓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暗红符纹,甚至与眼前跪地痛哭的老者,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以残镜为中心,持续不断地扩散开去,无声地抚平了墓室中弥漫的阴寒与戾气,连那盏青铜灯的火苗都似乎稳定了许多。

“门主圣物?”陆铮眉头紧锁,心中的惊疑并未因老者的跪拜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这面跟随他多年、救过他数次性命的残镜,竟有如此来历?“你认得此物?它到底是什么?你口中的‘门主’,又是谁?”

老者闻言,身体又是一震。他艰难地抬起枯枝般的手臂,用破烂的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垢,动作笨拙而急切。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认得…老奴怎会不认得!此乃我百炼门世代相传、供奉于祖师堂正中的无上圣物‘天衍镜’啊!”

“天衍镜…”陆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镜面斑驳的铜绿和断裂的边缘上。如此残破之物,竟曾是供奉于祖师堂的圣物?

“正是!”老者仿佛陷入了某种神圣的回忆,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此镜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其来历…其来历已不可考!只知是开山祖师于一处绝地深渊之中,偶然得之!据祖师手札记载,此镜…乃是从‘上界’坠落之物!”

“上界?”陆铮心头猛地一跳。又是这个词!老者先前警告他黑刀饮过“上界”之血,此刻又说残镜来自“上界”!这虚无缥缈的“上界”,究竟是何等存在?为何它的东西,会流落至此,并引发如此异象?

“不错!上界!”老者重重地点头,看向残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那是仙神居所,法则迥异,我等凡俗根本无法想象!此镜虽残,却蕴含一丝上界本源之力,玄妙无穷!它是我百炼门真正的根基,是历代门主身份的象征!唯有执掌此镜者,方为百炼门正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石台上那柄依旧在低鸣震颤的黑刀,眼神复杂:“您方才所见,那‘弑神之器’凶戾滔天,饮过上界真仙之血,沾染了上界的死气与怨念,寻常武者别说触碰,便是靠近久了,都会被其气息侵蚀,气血枯败而亡!唯有这天衍镜的气息,方能压制其凶性,使其暂时蛰伏!您方才拿出圣镜,此刀便立刻示弱,便是明证!若非圣物护体,您…您方才靠近石台,只怕早已…”

老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陆铮回想起靠近黑刀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排斥,以及老者那阴毒狠辣的鬼爪攻击,心中寒意更甚。若非残镜在身,后果不堪设想。

“百炼门…守墓人…”陆铮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锐利如刀,重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者,“你究竟是谁?百炼门又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他环顾四周,这阴森破败的古墓,与老者口中那拥有“上界圣物”、锻造出“弑神之器”的百炼门,实在难以联系起来。

老者脸上狂热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被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痛苦取代。他佝偻的脊背似乎更弯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老奴…老奴只是百炼门最后的一个守墓人罢了。”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尽的沧桑,“至于百炼门…没了…早就没了…”

“没了?”陆铮追问,“因何而灭?”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陆铮手中的残镜,声音嘶哑:“因为…因为它。”

陆铮瞳孔微缩:“因为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者惨然一笑,露出几颗稀疏发黑的牙齿,“天衍镜乃上界圣物,消息虽隐秘,但终究瞒不过那些真正站在巅峰的存在。觊觎者…从未断绝。三十年前…一场滔天大祸降临我百炼门山门…”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那一夜…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门中长老、弟子…一个个倒下…血…流成了河…敌人太强了…强到令人绝望…他们…他们就是为了这面镜子而来…”

墓室中一片死寂,只有老者沉重的喘息和青铜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与血腥味,仿佛三十年前的惨剧就在眼前重演。

“最后关头”老者浑浊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次是纯粹的痛苦,“老门主…他…他拼死将圣物交给了当时门中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弟子…让他带着圣物…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让人知道它的存在!”

陆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预感在他脑中炸开!

“那个弟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叫什么名字?”

老者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铮,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陆广!”

轰!

陆铮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师傅!是师傅!那个被老者称为最有天赋的弟子,那个在三十年前惨祸中带着圣物逃离的人,竟然是抚养他长大、传授他武功、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师傅,陆广!

难怪!难怪师傅临终前,会死死攥着这面残镜,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守好它”、“不要让人知道”…难怪师傅的遗命,会指引他来到这百炼门的遗迹,寻找这柄黑刀!这一切,原来都源于三十年前那场因残镜而起的灭门惨祸!师傅背负着整个宗门的血仇和守护圣物的重任,隐姓埋名,躲藏了整整三十年!

巨大的冲击让陆铮心神剧震,握着残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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