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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相:师傅之死

强光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视网膜上灼烧般的残影。墓室重归昏暗,唯有青铜古灯的火苗在剧烈摇曳后,渐渐稳定下来,投下幢幢鬼影。陆铮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石台上,指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刀柄的冰冷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触摸活物般的脉动。黝黑的“戮神”刀身此刻流淌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晕,那光晕正与他手中紧握的残镜,天衍镜,散发出的苍茫气息,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共振着,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仿佛两头远古巨兽在无声交流。

这奇异的共鸣并未让陆铮感到安心,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因得知师傅身世而翻腾的惊涛骇浪,将那个最沉重、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赤裸裸地推到了眼前。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刚刚挣扎着站稳、气息愈发衰败的守墓人墨守。墓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刀镜共鸣的嗡鸣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师傅…”陆铮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墨守佝偻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问题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布满沟壑的脸上,那浑浊的眼中瞬间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愧疚。他不敢直视陆铮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如树根、沾满墓土的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良久,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整个墓室的叹息,从他干瘪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陆广他…”墨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痛苦,“是…自杀的。”

“自杀?!”陆铮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戮神刀身的暗金光晕随之波动了一下。他无法相信!那个如山岳般沉稳、如磐石般坚韧的师傅,那个在寒冬腊月里背着他翻山越岭求医、在雨夜里为他守夜驱寒的师傅,那个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残镜、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他“守好它”的师傅…怎么会是自杀?!

“不可能!”陆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师傅他…他怎么可能自杀?!他明明…”他脑海中闪过师傅临终前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那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遗言…遗言?指引他来此的遗言?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墨守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冲刷着脸上的污垢。他看着陆铮,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更深沉的悲哀。“孩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陆广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条生路啊!”

“换我的命?”陆铮如遭重锤,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寒意透骨。他死死盯着墨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墨守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体佝偻得像一只虾米,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声音愈发虚弱:“当年…陆广带着天衍镜逃离百炼门废墟,隐姓埋名,远遁他乡。他以为…他以为能就此躲过灾祸,带着圣物和你…平静地活下去…”

“可是…他错了。”墨守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那些覆灭百炼门的势力…从未放弃过寻找圣物的下落。尤其是…那个站在幕后、真正觊觎天衍镜的存在…”

“谁?!”陆铮的声音冰冷如刀。

墨守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缓缓吐出四个字:“武林…神话。”

武林神话!那个传说中武道通神、俯瞰整个江湖、如同云端神只般不可触及的存在!竟然是他?!

“是他的人?”陆铮追问,心头的寒意更甚。

“是他本人!”墨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恐惧,“或者说…是他无处不在的眼睛!武林神话的势力,早已渗透江湖的每一个角落。陆广虽然谨慎,带着你藏身于偏僻之地,但天衍镜的气息…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在你出生之后…”

“我?”陆铮一愣。

“你出生时,天衍镜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异动。”墨守回忆着,眼神复杂,“那异动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寻常高手根本无法察觉。但…对于武林神话那个层次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丝涟漪,也足以引起警觉。自那以后,陆广便发现,你们隐居的小院周围,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窥探…一些行踪诡秘、气息晦涩的身影…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陆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时模糊的记忆片段,院外树梢上偶尔停留的、眼神锐利的乌鸦;深夜窗外一闪而过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师傅有时会莫名地站在窗前,望着远方,背影凝重如山…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无处不在的监视!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武林神话…他要天衍镜?”陆铮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墨守点头,“他需要这面镜子,需要它蕴含的上界之力,去达成他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陆广很清楚,一旦镜子落入他手,不仅百炼门的血仇永无昭雪之日,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天下,都可能陷入更大的灾劫!他绝不能让镜子被夺走!”

墨守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和悲凉:“可是…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面对武林神话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如何能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他试过转移,试过故布疑阵…但每一次,那些窥探的目光都会如影随形。他知道,对方是在等他露出破绽,等他交出圣物,或者…等他死。”

墓室中一片死寂,只有墨守沉重的喘息和陆铮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所以…”墨守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用自己性命为饵,为你…也为圣物,争取一线生机的决定!”

陆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他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先是故意露出破绽,让监视者‘发现’他将圣物藏匿于某处绝地。”墨守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叙述感,“然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抱着你…来到了百炼门后山…那片…那片埋葬着无数同门的乱葬岗…”

风雪…后山…乱葬岗…

陆铮的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幅画面!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模糊、也最寒冷的片段!刺骨的寒风,鹅毛般的大雪,冰冷的泥土气息…还有…还有师傅温暖的怀抱,和他那双…那双充满了不舍、决绝、以及无尽温柔的眼睛!

“他把你…小心地放在一个避风的石缝里,用厚厚的枯草盖好。”墨守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然后…他当着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的面…挖开了一个浅浅的土坑…他拿出一个…一个精心伪造的、外形酷似天衍镜的铜匣…郑重地放了进去…再然后…”

墨守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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