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陆铮脸色大变，一个闪身挡在阿呆面前，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疯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阿呆拼命挣扎，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放开我！陆铮你放开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十年！整整十年！我装傻充愣，我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让我等？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坐上谷主宝座，手握大权，生杀予夺吗？等到他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悲鸣。泪水混合着泥土，在他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那里面蕴含的痛苦和仇恨，沉重得让人窒息。

“你冷静点！”陆铮低喝，手上加力，强行将几乎失控的阿呆按回岩壁，“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什么修为？筑基中期！林霄呢？他半步金丹，手下爪牙无数，更有三位长老支持！你拿什么去杀他？冲上去被他像捏虫子一样捏死吗？那叫报仇吗？那叫送死！是愚蠢！”

“那你要我怎么办？！”阿呆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铮，泪水汹涌而出，“继续等？继续装傻？继续看着他一步步登上高位，逍遥快活？陆铮！我等不了了！我爷爷在天之灵等不了了！我每一天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他临死前的样子！我恨！我恨啊！”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最后几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身体顺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我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等多久…还要等多久啊…”那喃喃的低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力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听者的心。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彻底击垮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阿呆的痛苦，那深入骨髓的恨意，足以吞噬一个人的理智。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林霄大势已成，逼宫在即，此刻的阿呆冲上去，除了白白送掉性命，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缓缓蹲下身，手按在阿呆颤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呆，听我说。仇恨需要力量来支撑，盲目的冲动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林霄的罪行，罄竹难书，他欠下的血债，终有一天要偿还。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阿呆，投向山下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宗门方向，那里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器火谷的天，要变了。林霄的野心，不会止步于谷主之位。他的敌人，也不会只有你一个。我们需要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将他拉下深渊，让他万劫不复的机会！而不是现在，去做无谓的牺牲！”

阿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铮，眼中的疯狂恨意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茫和痛苦：“机会…还会有机会吗？”

“会有的。”陆铮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相信我。但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谷主…或许还有安排。”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消息？关于后山？”

阿呆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迷茫褪去一些，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是…是那位扫地的老前辈…他让我来这里…等一个人…说…说那个人能带我去见…见我要守护的人…”他抬起头，看着陆铮，眼中充满了希冀和一丝不确定，“陆铮…是你吗？谷主让你来的？是不是…是不是谷主的…”

他没有说完，但陆铮已经明白了。扫地老者不仅通知了他，也通知了阿呆。谷主托付他要“带”走的，恐怕不仅仅是那个隐居后山的女儿，还包括眼前这个身负血仇、被谷主暗中保护或安排的阿呆！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陆铮心头。他看着阿呆那双充满血丝却依旧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是我。跟我来，阿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是…守护的时候。”

他伸出手，将瘫坐在地的阿呆用力拉了起来。阿呆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眼中的疯狂和绝望，终究被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所取代。他紧紧抓住陆铮的手臂，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夜色更深，山风更冷。两个年轻的身影，带着各自的伤痛和使命，融入后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朝着未知的、却注定充满荆棘的方向，悄然前行。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按捺，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燎原的契机。而此刻，生存和守护，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