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十九了吧?”
“嗯,指着虚岁说,十九了。”
“家里给你说亲了没?”
“啊?”傅宁挖咸鸡蛋的动作一顿,“没有啊,没人张罗呢。”
“你师娘那儿前两天有人托她说媒,姑娘可是不赖,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给你念叨念叨。”
傅宁的血直往脑袋上涌,不用拿手摸他都知道,自己这脸都烫手,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
“我们家您也知道,上头有个姑奶奶是半疯儿,刚收了个干孙女是哑巴,我就还一个姐,出门子了。
我这样儿的,人家看得上吗?”
“你哪样儿啊?谁家不是公公婆婆坐在上头,底下小叔子、小姑子一大堆,你们家够清净的了!”
还不等冯程芝说话呢,他老伴儿端着两大碗面条儿进来,听见傅宁那话就直接搭茬儿了。
那面条是掺了高粱面的,颜色有点儿发红,盛在碗里扑棱扑棱的。
傅宁擓了两勺儿麻酱,又加了两勺儿蒜汁儿,把黄瓜整条的拿在手里。
忒儿喽一口面条儿,咬一口黄瓜。
“傅宁,你们家算是可以的了,你在侦缉总队,月月饷钱不少拿,家里有院子,还吃着瓦片儿,这旱涝保收的日子,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啊!”
冯程芝也跟着劝,这就是他给傅宁找的事儿。
成亲吧,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家里家外的事儿一多,谁还有精神管外头的事儿呢!
傅宁光吃面,也不说话,也不搭茬儿。
冯程芝冲着老伴儿一眨眼,她转身儿从针线笸箩里拿了张相片儿出来。
“你瞧瞧,这闺女长得多俊呢!”
傅宁急匆匆的瞥了一眼,嘴里嚼黄瓜的频率都慢下来了。
这姑娘……真挺好看的。
穿着学生装,梳着齐耳的短发,文文静静的。
“她们家是干嘛的?”
冯程芝看徒弟开口问了,心里就知道这已经乐意了一半儿了,高兴的一拍大腿,示意自己老伴儿接着说。
“这闺女家就住这个胡同儿,就最里头那一家。
她爸爸早先跟你师父是一块儿的,俩人可好了,后来得了急病没了。
她妈没两年也跟着走了,家里就剩了她一个,跟着她叔家一块儿过日子。
这闺女可争气,自己考上那个师范学校了,今年眼看就毕业了。”
师范学校出来的都会到学校当先生,也是月月有钱拿的。
不说别的,就这一条儿,这姑娘一点儿不愁嫁。
“人家能看上我?我也就小学毕业。”
傅宁心里发虚,再看一眼相片儿,真是挺好看的。
“嗐,你不知道,她叔叔家孩子多,她叔伯兄弟也都到了成亲的岁数。
倒是不用她贴补,可这房子就住不开了,她婶儿就托我给找找人家,她出了门子,好给她兄弟倒地方儿。”
后来这面条儿是什么味儿,傅宁一点儿都不知道了,满耳朵都是那姑娘的事儿。
“她叫什么名儿?”
“白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