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子,白二婶才醒转过来,一下子就跟老了十岁似的,不说话也不动。
白二叔抹了把脸,把她背起来要回家去。
毕竟是有些交情的人家,冯程芝看着他们这个样儿也不放心,干脆点了傅宁和孙景春跟他一块儿把人送回去。
白家院子里跟一个多月之前没什么区别,几个孩子看见母亲被背回来都跑出来接着,看见跟着的三个警察又都脚底下一顿。
冯程芝跟他们家人头儿都熟,叫过来年纪稍大的两个小子,帮忙把人安顿下来。
他脱了警察那身衣服,坐在白家炕头儿上,又变成了那个“冯大哥”,好言好语的安慰着。
傅宁和孙景春站在院子里抓着那些孩子问话,无非都是“你姐姐平时都干什么啊?”、“出门儿都去哪儿啊?”、“平时她老念叨什么人啊?”之类的。
孩子本来就存不住话,再加上姐姐死了这样的消息一冲,脑子都跟浆糊一样,问什么说什么。
很快就有小孩儿提到了绸缎庄,听声音傅宁觉得他就是那个跟白雪莲要糖吃的弟弟。
这个孩子说得磕磕绊绊的,傅宁捋了捋才闹明白。
他说,白雪莲在家绣手帕和荷包到绸缎庄寄卖,得了的钱除了给家里,自己还偷偷留一点儿,都攒在她睡觉那屋房梁上的一个匣子里。
他偷偷去看过,能有半匣子纸票和铜元了。
“那你现在瞧瞧去,那匣子还在不在?钱还在不在?”
把这个打发出去,又问剩下的几个孩子,最后看见白雪莲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答案就不一样了。
孩子有大有小,不是天天都粘在一块儿。
大点儿的孩子白天都出去找点儿事儿,捡破烂儿、当小工,能挣一分是一分。
小点儿的要不就跟着哥哥姐姐走,要不然就在家里给白二婶打下手,做那些从作坊里拿回来的手工活儿。
每个人都没闲着,所以也没人专门儿盯着白雪莲干什么。
所有人都问了一圈儿,吃早上饭的时候都见着人了,等到吃晚上饭的时候,都没看见白雪莲。
一般人家一天就两顿饭,下午这顿饭都是太阳下山之前吃。
那就是白雪莲是在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出去的。
傅宁唰唰的在本儿上记了几笔。
刚才被打发去看钱匣子的孩子跑回来了,“叔,都没了,匣子还在,钱没了!”
又听见兄弟姐妹们都在说昨天的事儿,也插嘴说道:“我看见了,姐是下午出去的,手里还拿着包袱,是最好看的那个包袱皮儿。”
一听这个傅宁来精神了,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可没有发现什么包袱,“那你说说,你姐姐当时什么打扮。”
这孩子是睡午觉睡到一半儿起来上厕所,就是晃了一眼。
说也说不太清楚,就看见白雪莲穿着新棉袍,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轻轻开门一闪身就出去了。
屋里的白二婶靠在窗台上坐着,一只耳朵听着冯程芝说话,一只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听到这儿她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里屋跑,然后就是一阵子的叮叮当当。
在院子里的傅宁刚记完一笔,一抬头就看见白二婶风一样就飘出来了,一头就撞进了厢房。
又是一阵子的叽哩咣啷,然后就是白二婶那沙哑的哭嚎,“这个小冤家!小狼崽子!她是真不给家里留活路啊!”
白二叔和冯程芝从屋里追出来,就看见白二婶扶着厢房的门框哭,“当家的,都拿走了!她都给拿走了!
我给她攒的嫁妆,给大小子、二小子攒的聘礼,都没了!”
那这可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