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没有亮。手电光扫过去——
水泥墙。水泥地。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敞开着,空的。
正中央,那张不锈钢长桌还在。
桌面泛着冷光,四角焊着铁环,铁环上拴着磨得发亮的皮带。
可是——
桌子上,没有尸体。
整个地下室,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被人用消毒水,擦过三遍。
没了……小周的声音在发抖,陆队,骨头没了!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陆峰没有回答。
他的手电光,落在了长桌的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工具箱。
很旧的红色工具箱,漆都掉了。
箱盖开着一条缝,像一张微笑的嘴。
满屋子的人,谁都没有动。
最后还是陆峰走了过去。
陆队!
都别过来。
他站在长桌边,盯着那个箱子,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掀开了箱盖。
手电光下——
手术刀。骨锯。止血钳。
还有那把扳手。
柄上缠着黑胶布,胶布上,用白色油漆笔写着一个小小的。
扳手的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陆峰把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抱着一只破布娃娃,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儒雅端正:
【送给爱指人的小朋友。】
【下次,指之前,先想想爸爸。】
陆峰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姜棉!!
姜棉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纹丝不动。
焊死了!她的声音变了调,他们带着焊枪!门框是刚焊的!
下一秒——
哗——
墙角,传来水流的声音。
不是一股。
是四面。
水泥墙的底部,四个排水口,同时开始往外涌水。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地下水,咕嘟咕嘟地,漫了上来。
抽水泵停了……顾白的脸白了,这地下室本来就靠泵抽水……泵一停,地下水就会倒灌……
他们不是要烧证据。
老秦的声音,在水声里,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是要用海水,把这间屋子,连着我们——
一起,淹成一座坟。
水位,已经没过了脚踝。
陆峰站在齐踝的水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楼梯间里,女儿画的那幅画。
一个方框。
方框下面——
画着水。
画了一遍,又一遍。
陆峰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水光里亮得吓人。
不对!
糯糯画的不止是!
她画的是——方框底下,有水!
出口在水底下!!
他蹚着水冲向墙角,手电光疯狂地扫过那四个涌水的排水口——
不,不是排水口。
是进水口。
水是从外面灌进来的。
那么,往外排的口子,在哪儿?
水位,没过了膝盖。
陆峰蹲进水里,手电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
终于,在长桌的正下方,他看见了——
一块锈死的铁篦子。
篦子下面,是黑的,深不见底,隐约能听见水流向远处的声音。
通向港区外的排水暗渠。
撬开它!陆峰吼道。
四个人扑过去,抠的抠,撬的撬——铁篦子纹丝不动,锈得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水位,没过了腰。
工具!要工具!小周带着哭腔喊。
陆峰的目光,落在了长桌上。
落在那把缠着黑胶布的扳手上。
杀人者留下的扳手。
他一把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