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仁盯着陆峰，盯了很久。

这位曾经的刑侦泰斗，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我守。

十一年，我送了十一个孩子进去。

这一次——

我守一个出来。

……

第三天，行动前夜。

傍晚，陆峰在院子里，检查装备。

配枪，两个弹匣。防弹衣，一大一小——小的那件，是顾白连夜找特警队借的，儿童款，粉红色的。

糯糯蹲在他旁边，抱着那只少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安安静静地看。

忽然，她伸出小手，拽了拽陆峰的袖子。

爸爸。

糯糯……害怕。

三个字。

糯糯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躲。

她只是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把两个字，说给了爸爸听。

陆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害怕，是正常的。他轻声说，爸爸也害怕。

真的？

真的。陆峰点头，爸爸怕打不赢，怕护不住你，怕对不起你妈妈。

可是糯糯，你记住——

害怕不丢人。

害怕了，还往前走的人，才叫勇敢。

小丫头在他怀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握住了陆峰的手指。

那……糯糯……勇敢。

陆峰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

夜里十一点，糯糯睡了。

陆峰守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

小丫头睡得很沉，怀里抱着布娃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陆峰看了她很久，起身，想去院子里抽根烟。

刚走到门口——

灯……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床上传来。

陆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灯……亮……

糯糯在睡梦中，小眉头皱着，嘴唇一翕一合。

灯塔……亮了……

爸爸……回家了……

陆峰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床边，蹲下来，屏住呼吸。

小丫头在梦里，还在说。

一个字，一个字，含含糊糊，却清清楚楚：

灯塔……亮了……

爸爸……回家了……

妈妈……也……回家了……

陆峰蹲在床边，一动不动。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八年前，灯塔行动失败，苏沉殉职，尸骨无存。

八年来，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哪里，藏着什么。

而现在——

他的女儿，在睡梦里，喊出了灯塔亮了。

喊出了爸爸回家了。

她梦见的，是苏沉。

是她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殉职的爸爸。

【叮——】

奶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梦境共鸣。】

【隐藏坐标，解析中……】

【解析完成。】

【灯塔坐标：燕子礁教堂，地下，东经×××，北纬×××。】

【小主人，灯塔的位置，苏沉早就告诉她了。】

【在一岁半那年，在柜子里。】

【他抱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糯糯，记住，灯塔会亮。爸爸会回家。】

陆峰蹲在床边，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窗外的月亮，快圆了。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明天，灯塔，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