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早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可等醒酒汤端上来，他又嫌烫，抬手就给打翻了。

瓷碗摔在地上，汤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再次睁眼时，酒局上那些嗡嗡作响的话还像蚊子似的叮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夏富贵悄没声地摸到卫生间，盯着漱口杯里那两把用得半旧的牙刷，手指发颤。

他找了两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牙刷分别装进去，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把崭新的塞回原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才像做贼似的溜出了门。

医院的走廊白得晃眼，他攥着那两个塑料袋，手心的汗几乎要把袋子洇透。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熬，心里头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盼着是场乌龙，不过是那些人喝多了胡吣；

另一个却疯了似的蹿，一遍遍描摹着被人蒙在鼓里的难堪，想着若是真的……他非得把那对母子宰了不可，不然难消心头恨。

当护士把那份薄薄的报告递过来时，他抖着手翻开，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排除亲生血缘关系”的结论上，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全冲上了头顶。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纸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家，门“砰”地被甩上，震得墙上的日历都掉了下来。

她正在灶台前择菜，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指尖捏着根蔫了的青菜，动作慢悠悠的，仿佛他这通火急火燎的回来，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你看看这是什么！”夏富贵几步冲过去，将那份报告狠狠甩在她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她的脸颊，留下道浅浅的红痕。

她没躲，也没喊，只是缓缓弯腰，捡起那张被甩落在地的纸，摊开，一行一行地看。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购物清单。

“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夏富贵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胸腔里像是堵着团火，“你就这么作贱我，给我戴绿帽子？！”

听到这话，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漾开的一点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凉。

“好？”她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扬着，带着点嘲讽，“你觉得你对我好？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跟萧轩分开？”

“萧轩……”夏富贵念着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当年被他逼走的那个小伙子，“原来那两个孽种是他的！”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扬手就朝她扇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她没躲，反而仰起脸，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打死我吧，正好，我早就不想活了。”

巴掌落在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回荡。

她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目光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死水似的平静。

“我实话告诉你，”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豁出去，“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但有一次体检，医生说……你是无精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夏富贵，你从一开始，就不能有孩子。”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夏富贵心口。

他瞬间僵住了，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刚才还烧得他快要爆炸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灭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眼里只剩下全然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