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安全了。
李秀芬说完保护区的事,转头看向寨口。
沈苗还坐在驴车上。
老人瘦得厉害,背却挺着。她隔着围观的人群,看见了二房院墙,也看见了站在田坡上的姜二山。
李秀芬走过去。
“她就是你说的老药师?”
蛮蛮点头。
“她叫沈苗,是我外婆。药材清单上的药,她都认得。山土适合种啥,她也懂。”
沈苗撑着车板下来。
“李干事,老师两个字,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得看本事。”
李秀芬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上面写着一行端正的字。
“公社妇联聘请苗族传统草药师指导基层卫生。”
信纸下方缺了公章,落款处却有李秀芬的亲笔签名。
“手续还在补。这份介绍信您先拿着。有人问起,您就照实说,来槐子寨辨药、种药,顺带教大家处理常见伤病。”
沈苗捧住信纸。
薄薄一张纸落在掌中,她看了许久。
“我会把会的东西教出来。”
“这就够了。”
赵德发听完,转身敲响晒场边的旧犁铧。
铛铛几声,全寨还没散去的社员都围了过来。
“大家听清楚!”
赵德发站上石阶,把介绍信举起来。
“咱们大队请来一位懂苗药的老人家。往后她帮着管药田,也教大家认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少跑几十里山路。”
抱着孩子的妇人先挤到前头。
“老人家会看娃娃发热不?”
沈苗答得谨慎。
“得先看症状。急病送卫生所,寻常风寒可以帮着瞧。”
“那可太好了。我家小娃一病,翻山去公社能走掉半条命。”
年轻社员纷纷点头。
人群后侧,几位老人却绷住了脸。
“沈苗?”
“她当年搞的那些东西……”
赵德发拿烟杆敲了敲石阶。
“当年的事,谁有实证,拿出来。拿不出,就少翻旧话。”
刚才还在低语的几个人闭了口。
“张书记看过咱们的药田,保护区也定了。眼下正缺懂药的人。谁觉得自己本事更高,站出来辨药。”
没人迈步。
沈苗背着旧布包,站在人群中央。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重新喊起,手掌在布包带子上攥了几回。
她曾从这条路离开。
如今她带着介绍信回来,身旁还站着外孙女。
姜阿婆躲在人群末尾,腰比从前弯了许多。
她盯着沈苗的背影,两只手抖得抓不住衣角。
当年的喊骂里,她也出过声。
她以为沈苗会转头质问,会走到她面前讨一句话。
沈苗只朝二房院子看去。
沈巧云从巷口跑来,围裙都没摘。
“娘!”
她扑过去抱住沈苗,眼泪落进老人肩头。
“巧云,娘回来了。”
“您还知道回来!”
沈巧云哭得喘急,手却抱得更紧。
姜二山拄着木棍赶来。
“娘,土屋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我家隔壁,开门走几步就到。”
沈苗看向他的腿。
“二山,你能走了?”
“能走,还能下田。”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