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巡回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陆羽刚打开店门,就看见门口蹲着三个散仙。他们蹲在门槛外,眼巴巴地看着店里,手里攥着布袋,布袋里叮当作响,显然是玄元丹。哮天犬还趴在柜台旁边打盹,没注意到外面有人。
陆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三个散仙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
“陆老板,请问……哮天犬今日还跳绳么?”
“今天不跳。”陆羽说,“昨天刚演完最后一场,歇两天。”
三个散仙露出失望的表情。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陆老板,这是小的们凑的,想请哮天犬去我们洞府那边演一场。地方不大,但石板够厚,柱子也结实。酬劳您开,多少都行。”
陆羽接过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在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交界的一座小山上。他把纸折好收起来,对三个散仙说:“记下了,回头我跟二郎真君商量一下。”
散仙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羽关上门,走到柜台后面。哮天犬已经醒了,正抬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陆羽蹲下来,跟它对视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名人了。”陆羽说,“有人专门跑来请你去表演。”
哮天犬汪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意思是“我饿了”。
陆羽给它倒了一碗低脂狗粮,然后坐在柜台后面开始发愁。巡演那几天,来捧场的都是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哪吒、巨灵神、太白金星这些老面孔,外加一些散仙。场面虽然热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现在不一样了。消息传开了,连远在天边的小散仙都知道了哮天犬的名头,专门跑来请它去演出。这要是接下来,以后就真成职业艺犬了。
他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了。哪吒踩着风火轮冲进来,风火轮的火苗差点燎到货架上的辣条。陆羽赶紧伸手护住货架。
“陆羽!”哪吒兴冲冲地跑到柜台前,“听说有人来请哮天犬去演出?”
“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当然!我哪吒消息灵通着呢!”哪吒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我跟你商量个事——下个月我过生日,想请哮天犬去我府上跳一场,行不行?”
陆羽看了他一眼:“你过生日请一条狗去跳绳?”
“哮天犬现在火啊!我要是能把哮天犬请来,那多有面子!”哪吒两眼放光,“隔壁二郎神府上办宴,都没请到哮天犬呢——因为那会儿哮天犬还没出道。现在不一样了,我要是先请到,那就是头一份!”
陆羽哭笑不得:“哮天犬出道这个词你从哪学的?”
“你店里那本《凡间娱乐周刊》上看的。”哪吒理直气壮,“上面写那些凡间的明星,不是这个出道就是那个出道。哮天犬现在是天庭明星,当然也算出道。”
陆羽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他想了想,说:“这事得问二郎真君。哮天犬是他的狗,我就是个帮忙的。”
“行,我去找二郎神。”哪吒转身就要走,忽然又转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十枚中品。不够的话再加。”
布袋沉甸甸的,落在柜台上发出闷响。陆羽还没来得及推辞,哪吒已经踩着风火轮飞走了,留下一路火星子。
哮天犬从柜台底下钻出来,看了看柜台上的布袋,又看了看陆羽。陆羽看着那个布袋,叹了口气,收了起来。
下午,二郎神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灰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普通的布带,看起来就是顺路过来坐坐。他推门进来,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陆羽给他倒了一杯茶。
“哪吒来找过你了?”二郎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来过了。”陆羽把布袋拿出来放在桌上,“十枚中品定金,要请哮天犬去他府上演出。”
二郎神看了看布袋,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陆羽继续道,“隔壁府上办宴都没请到哮天犬,他要是请到了,就是头一份。”
二郎神的嘴角弯了一下,极快极快地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放下茶杯,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哮天犬。哮天犬正啃着一根火腿肠,嚼得津津有味。
“你收了多少定金?”二郎神问。
“十枚中品。他说不够再加。”
二郎神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在桌上展开。地图上原本标注的场地已经全部走完了,他用朱笔在那些场地上画了叉,旁边写着“已完成”。现在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细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新标记——哪吒府的位置。
“第一场巡演是七场,这次从哪吒府开始。”二郎神在标记旁边写了一个“1”,“后续的场地我再找。”
陆羽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忽然觉得这位二郎真君做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条理性。明明只是一条狗跳绳,他硬是做出了行军布阵的架势。
“真君,”陆羽忍不住问,“您不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么?”
二郎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条狗跳绳,天庭的神仙们抢着请它去演出,还交定金。”陆羽指了指柜台上的布袋,“这在凡间叫‘走穴’,说出去都没人信。”
二郎神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收起来,将地图折好放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哮天犬,哮天犬抬起头,朝他汪了一声。
“它开心。”二郎神说。
陆羽愣了一下。
“巡演那几天,它每天晚上回来都比平时兴奋,尾巴摇到半夜才睡。”二郎神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陆羽没听过的东西,“以前它每天跟着我巡山,几百年都一样。后来开始跳绳,它每天都有精神。”
陆羽没有说话。他想起哮天犬第一次跳上地秤时的样子,想起它跳绳跳塌南天门的蠢样,想起它叼着三根火腿肠回来当回礼的傻样。那条狗确实开心。比以前开心。
“行。”陆羽点头,“那就继续。哪吒府是第一站,后面的您定。”
二郎神嗯了一声,站起身,低头对哮天犬说了一句“走了”。哮天犬从地上爬起来,叼起跳绳跟在他脚边。走到门口时,二郎神停了一下,背对着陆羽说了一句:“明天的演出,你记得带那本《宠物表演训练手册》。”
陆羽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那本书?”
二郎神没有回答,推门走了。
第二天午后,陆羽带着那本《宠物表演训练手册》去了哪吒府。哪吒的府邸在第九重天东侧,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院子里种满了火红的石榴树。哪吒在门口迎他,风火轮踩在脚下,满脸兴奋。
“陆羽!你来了!哮天犬呢?”
“二郎真君带它从后门进的。”陆羽说,“他说不想走正门,太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