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吃台前头的队排到巷子中间,尾巴拐了个弯,一直拐到钟记面铺门口。面铺那扇进货门半开着,门口堵着人,钟铎那辆后门的小平板车推不出来。
车里码着几袋面粉,是明早要用的。钟铎站在车后头推了两下,车轮卡在人腿上,没动。
他绕到前头,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拨人。
让让。他喊,你这队排我门上了。
队里没人动。前头排着的客人回头看一眼,又转回去。
后头有人催了一句,前头的也不动。试吃台只三张桌,一桌吃完才空一桌。
钟铎把车把横在门口,堵住了半扇门。
林照呢。他喊。
林照从队尾过来。他没先接钟铎的话,站在巷子中间把队看了一趟——从试吃台排到面铺门口,二十来个人,队尾正卡在门框上。
你这队排了多久。他问。
从开市排到现在。钟铎说,我这车等着进门,等了两刻钟。
你这门,一晚上开几回。
进货一趟。钟铎说,后门我借你们使了,正门这一趟,你堵着我。
堵的不是你正门。林照说,人排到这儿,是冲着试吃台来的。
你管不管。
林照说。
你管,是把人赶走,还是把队挪走。钟铎问。
都不。林照说,队照排,排得短点。
怎么短。
一桌一桌放。林照说,放进去的坐下来吃,没放进去的站一边等。
他掏出手机,给小郑拨了一个。
你那边交班了?
交了。小郑说,人在门台。
夜市这头短班,一个钟头。林照说,带上木牌和黑板,过来发牌。
小郑来得快,手里拎着一块小黑板,一沓裁好的木牌。
怎么发。他问。
试吃台能坐几桌。
三桌。罗绒说。
三桌,一桌一份。林照说,发出去的木牌,拿到牌的排到一边等着,一桌走了一桌进。
发多少。
先发九块。林照说,九块发完,等回来的再发。
小郑把黑板往墙上一挂,拿粉笔写上一号到九号,底下写凭牌入座。木牌一块一块发出去,拿到牌的客人退到墙根站着,没拿到的还排在原来的队里。
队短了一截,面铺门口那块地方空出来了。
这几块牌,我盯着。小郑说,一桌走,我就发下一块。
盯住人数。林照说,别一下全放进去。
林照看了看那块空地,又看了看面铺。
你这门口,摆两张凳子。他说。
摆凳子做什么。
等位的坐。林照说,牌发到十号往后,得有个地方坐。你这门口正好空着。
坐我门口,更堵。
坐的是等位的,不排队。林照说,你搬两张凳出来,我让人坐这儿。坐下了,顺手点你一碗面。
你拿我的门做买卖。
拿我的队,换你的面。林照说,你亏不亏,看流水。
看什么流水。
看你后头这一晚卖几碗。林照说,卖得少,凳我搬走。
钟铎愣了一下,进屋搬了两张小方凳出来,摆在门口。小郑把没拿到牌的客人引过来,让他们坐下等。
你这凳,一天没闲着。钟铎端面出来的时候说。
等位的坐着,你也省事。小郑说。
头一个坐下的是个年轻女人。她坐了一会儿,闻见面铺里飘出来的葱花味,朝里头喊了一声。
老板,来碗阳春面。
钟铎在里头应了一声,下了一碗。
第二个坐下的是个学生,也点了面。往后坐下的,一个接一个,都点了碗。有个老人坐下半天不开口,闻了一会儿,也让小郑替他喊了一碗。
第三张凳上坐下的是个抱孩子的媳妇。孩子闹,她点了一碗面,一边喂一边等牌。等她拿到牌,面也吃完了。
钟铎在灶台上忙,一碗接一碗地下。他一边下一边往门口看,看了几眼,把手里的漏勺往锅沿上一磕。
他数了数碗,一晚上下了十几碗。往常这个点,他早该收拾灶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