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把夹表夹在那根线上,表针摆了两下,没停。
还在走。她说。
林照蹲在墙根,看那根线钻进墙里的方口。方口巴掌大,铁皮盖着,四个螺丝露在外头,跟昨晚看的一样。昨晚他把锁扣压到底,门推不动;线在墙里头,隔着墙,照样是热的。
热到几分。他问。
比手背热。许棠说,线里有东西在过。
棚口进来一个人,四十上下,穿件深色夹克,手里卷着一张纸。他往棚里看了一眼,走到林照跟前站住。
你是管事的。他说,我姓孟,孟承。这棚子是我的。
沈秀兰跟在后头,手里攥着账本。
棚子荒了四五年。她说,我头一回见你。
荒着也是我的。孟承把纸抖开,纸边泛黄,折痕很深,沈老板答应办夜市,这条街上的摊子,就都算同意了。棚子在我名下,我用它做个包场,卖一晚。
他说的包场,林照听明白了——留景棚能把去年今晚那一场原样放出来,就有人肯花钱,在棚里坐一晚去年的夜市。
一场多少钱。林照问。
一千二。孟承说,棚子能坐四桌,一桌三百。
卖给谁。
过路的客,谁想坐就坐。孟承说,你办你的夜市,我卖我的包场,两不耽误。
林照没接那张纸。他把纸往孟承那边推了推。
这纸是你写的。他说,这回你自己说。当着人。
孟承愣了一下。棚外站着罗绒、刘小灶、苗芊,都是这条街上的摊主。
沈老板应了办夜市。孟承说,摊主都在这条街上摆。你们摆你们的,我放我的。
夜市是夜市。沈秀兰说,棚子的事,没人应过你。
你办了夜市,人才来这条街。孟承说,人来你这儿,我就算跟着沾了光。沾光也算同意。
沾光是你的说法。林照说,摊主认不认,得摊主自己讲。
那你替我讲。
这回不替你讲。林照说,谁答应的谁讲。你手里这张,你自己念给大家听。
孟承把纸举起来,念了半截。念的是去年托人办的夜市许可,纸上写着这条街办夜市、摊子可摆。念到一半,他自己停了——纸上没有一个字提棚子,也没提允许放去年的场。
上头的字,跟棚子没关系。罗绒说。
你自己也念出来了。林照说。
他回头冲罗绒说了一句。
你今晚的糖,先别熬。
罗绒把糖锅的火压了。她摊上那只花鸟的影子,前几晚进过棚,这会儿还在棚里立着——一只鱼尾糖,尾巴翘着。
我那糖早改回来了。罗绒说,你看棚里那只,尾巴还是鱼的。
棚里这只是存的。林照说,存的照旧亮。它现在收不收,从这儿看不出来。
那怎么看得出来。
看它接不接新的。
他站起身,走到方口前。许棠递给他三块摊牌,是刚从三个摊上拿来的:罗绒的是粉的,刘小灶的是黄的,苗芊的是蓝的。
这三块牌子,今年新做的。林照说,去年没有。
林照一块一块往方口前举。举一块,停一停,再举下一块。
举完,他退到一边。棚口那面墙上,新走出一小段影子:粉牌、黄牌、蓝牌,一块接一块,顺序跟刚才一样。
刚举的。许棠说,进去了。一块没落。
罗绒走过去看那段影子,看了两遍。
粉的、黄的、蓝的。她说,跟我这牌子一个色。
许棠拿一块油布,把方口连铁皮一起蒙上,绳子在外头扎紧。
再举一遍。
林照又举了一遍。粉、黄、蓝。
这一回,棚里没再出新的一段。
隔开就不进。许棠说,刚才那三块,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它一直在收。
孟承站在旁边,看着那面墙,半天没说话。
你说棚里放的是去年的。林照说,去年这三家的招牌,是这三块吗。
不是。罗绒说,我这牌子今年新做的。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