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铎的后门推车顺着巷子进来了,车轮压过两块青砖,咯噔一下。
车里码着几袋面粉,是明早要用的。钟铎把车推到铺子后门口,回头看了夜市一眼——试吃台前头又排上了,甜咸套餐一份接一份往外端。
又撞上了。他说。
撞上不怕。林照说,怕堵。
小郑正在墙根发牌。九块木牌早发完了,回一块发一块,拿到牌的退到一边等。他看见钟铎的车,朝队里喊了一声。
后门这趟让让,卸完就开。
队里的人往边上挪了半步,车轱辘过去了。
丁满推着一摞碗从摊子后头绕。他不走试吃台前头,走地面那条线,一趟送三桌,送完再回去装。前几晚递餐是三趟,今晚加了。
分几趟。林照问。
四趟。丁满说,前头三趟都是套餐,最后一趟是散客。
递到桌子上的时候,报号。
丁满说,木牌上几号,我喊几号。
记着别绕前头。
记着。丁满说,从后头走,走惯了。
钟铎把面粉一袋一袋卸进屋。卸完抬头,林照正站在后门口看着他。
这一趟用了多久。林照问。
没堵。钟铎说,从巷口到门口,一路都是空的。
他指了指队列——队是长的,可从试吃台到面铺门口这一段,中间给让出来了。等位的人坐在两张方凳上,顺手点了面,钟铎的灶台一晚上没停。
你这后门,明晚还开不开。林照问。
钟铎说,你们队排得短,我这门就好开。
队短了,是你那两张凳子帮忙的。
凳子是我摆的。钟铎说,面也是我卖的。
明晚还摆那两张凳。林照说。
钟铎说,凳子搁门口,不占道。
试吃台那头,刘小灶的鱼翻到最后一锅,罗绒的糖鸟捏到最后一盘。两人合卖的一份,摆在台子中间,一头甜一头咸。最后一批客人坐下,盘子端上来,吃完把盘子搁回自己那头,没越过那条空档。
有个客人吃完,站起来往中间那条空档里搁盘子。罗绒拦了一句。
盘子搁你这头。
就一只。
一只也别过线。罗绒说。
客人把盘子挪回自己那头,笑了笑。
有个客人问罗绒,甜咸套餐明天还卖不卖。
罗绒说,只要他那边还翻鱼。
刘小灶在灶上应了一声。
小郑把收回的九块木牌搁在黑板边,一块一块擦。
今晚发了几轮。林照问。
三轮。小郑说,第一轮九块,第二轮六块,刚才三块。
记下来。林照说,明晚照这个数试。
木牌洗过了。小郑说,上头的油擦了。
洗了明天接着用。林照说。
黑板我擦干净,明晚挂回去。小郑说。
收市前,沈秀兰把账本摊在试吃台上,计算器按了两下。
三晚,做完了。她说,你这三晚的单,我认。
认几笔。林照问。
头一笔六百,第二笔六百,今晚这一笔还是六百。沈秀兰说,三笔一千八,齐了。
她把计算器转过来给林照看。屏幕上一行字,一千八。
一千八是我收的。林照说,不是我拿的。
我知道。沈秀兰说,你这三晚,请了许棠看线,叫了短班的人来发牌、递餐。这些工钱公司出。
她报了个数:许棠的技术费,加上临时上场的短班工钱,一共一千二。
一千八减一千二,剩六百。沈秀兰说,这六百归公司。你那份完工奖,宋经理认过,一百八。
一百八,今晚到。林照说。
这三晚的账,一笔一笔。沈秀兰说,我不糊弄你。
我知道。林照说。
这三晚做完了,你歇不歇。沈秀兰说。
棚子的事没完,歇不了。林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