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通判那边的暗流，并未因张全的警惕而停歇，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内务处的监控网络不断传回令人不安的消息。

郑彪频繁出入州府衙门，与那位姓钱的讼棍（人称“钱黑心”）以及巡检司的刘副巡检密会。他们似乎从州府户房、刑房调阅了不少关于清河县的旧档，重点是土地、人口、税赋的变更记录，以及近年来涉及治安、诉讼的卷宗。显然是在寻找“不合规”之处。

同时，在清河县内，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先是香水工坊扩建工地，夜间巡逻的安保队员抓住两个试图翻墙潜入的闲汉，身上带着火镰和火油，虽然他们咬死说是想偷东西，但意图不言自明。接着，流民安置点有两户人家因为争抢打水的先后顺序发生口角，几乎演变成斗殴，虽然很快被平息，但挑事者言语间却隐隐指向“县衙分配不公”、“流民待遇不同”。

更让张全在意的是，城西一家新开不久、生意不错的杂货铺老板，突然找到程文理，吞吞吐吐地表示，有人出高价想盘下他的铺子，还暗示他“清河县看似红火，实则危机四伏，不如早点变现走人”。而这老板，正是之前内务处监控名单上，与郑彪有过接触的本地商户之一。

“他们在制造恐慌，寻找破绽，内外结合。”张全在书房里，对着程文理、李老四、周大山等核心人员分析，“工坊纵火未遂，是想打击我们的生产。挑动流民矛盾，是想制造民乱，坏我名声。恐吓商户，是想动摇民心，破坏商业环境。调阅档案，是想从朝廷法度上找我们的把柄。这几手下来，若我们应对不当，轻则焦头烂额，重则被抓住把柄，罢官去职，甚至下狱问罪。”

“大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周大山握拳道，“让俺带人去州府，把那个郑彪和什么黑心讼棍揪出来……”

“胡闹！”张全斥道，“那是州府，不是咱们清河县！你去抓人，正好落人口实，说咱们私募的兵甲冲击州府衙门，造反的罪名就坐实了！”

“那……难道就干看着？”

“当然不是。”张全冷笑，“他们出招，咱们接着，还要还回去。而且，要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

他看向程文理：“程先生，我让你准备的‘政绩报告’和商户联名信，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人。报告详细列明了自您到任以来，清河县人口从八百增至一千六百余，开垦荒地、修复水利、安置流民、新增商铺、税赋增长的具体数据和事例。商户联名信有沈万三、苏半城牵头，本县大小二十七家商户东家联署，盛赞县内商政清明，治安良好。”程文理递上厚厚一叠文书。

“很好。”张全接过，翻看了一下，“不过，光是报喜不报忧，显得咱们心虚。得加点‘料’进去。”

“加料？”程文理不解。

“对，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张全提笔，在报告末尾添了一段，“比如，为安置流民、以工代赈，县衙临时招募青壮组建‘工程队’，发放器械（棍棒）用以维持秩序、防御野兽，虽于法度略有不合（私募民壮），但实为无奈之举，且成效显着，流民得以安置，未有生乱。又比如，为防御日渐猖獗的匪患，保护县内作坊及商户，经与商户协商，由商户出资，县衙协助招募训练‘护卫队’，装备简陋（包铁木棍），仅用于自卫，绝无他图。此乃特殊时期之权宜之计，待地方靖平，自当解散……”

程文理看着张全添加的内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这是……‘自污’？主动将可能被攻击的把柄，以‘情有可原’的方式先报上去？化被动为主动？”

“不错。”张全点头，“郑通判想找我们的‘违禁’、‘逾制’，无非就是安保公司（私募兵甲）、火药原料（硫磺硝石采购）、还有咱们的一些新式建筑（棱堡）。咱们自己先认了，但理由要冠冕堂皇——为了安置流民、保境安民、防御匪患。而且强调是‘临时’、‘权宜’，并且取得了良好效果（政绩）。这样，上面看了，首先觉得咱们坦诚，其次觉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甚至可能觉得咱们有能力，在艰难情况下还能把地方治理好。郑通判再拿这些说事，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高明！”程文理抚掌赞叹，“只是……这‘私募民壮’、‘商户护院’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