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白天的强攻受挫，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去，但清河县军民并未因此松懈。张全深知，草原骑兵最擅长的便是来去如风、虚实结合的袭扰战，白天攻坚失利，夜晚很可能会有动作。

夜幕完全降临后，城墙上依旧火把通明，巡逻队往来穿梭，警惕地注视着城外黑暗中的动静。棱堡和城头的弩炮、投石机旁，都留足了值班人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城墙后方，一队队轮换下来休息的士兵，抱着兵器，裹着毯子，靠在墙根下和衣而眠，一旦有警，便能立刻投入战斗。

张全没有回县衙休息，而是在北门棱堡的指挥所里，和衣假寐。程文理几次劝他回去歇息，都被他拒绝了。这个时候，主帅在，军心才稳。

“大人，丑时了，蛮子那边还没动静，会不会今晚不来了？”值夜的周大山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低声问道。白天激战，他也累得不轻。

“越是安静，越要小心。”张全走到了望口，举起单筒望远镜看向远方蛮族大营。营地篝火星星点点，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似乎一切正常。“秃发乌孤吃了那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么是憋着更大规模的进攻，要么就是在等我们松懈，搞夜袭。”

他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夜幕中，突然升起几道微弱的火光，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

“信号！东北三里，有情况！”一直在另一侧了望口负责观察的孙小河低呼道。那是内务处提前派出的、潜伏在城外高处的暗哨发出的预警信号。

几乎同时，北门外约一里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而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沙沙”声，还夹杂着刻意压抑的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来了！”张全眼神一凝，“所有人，按夜袭预案准备！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弩炮、床弩，瞄准声音传来方向，听我号令！弓弩手，上火箭！”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城头火把并未增加，巡逻队的脚步声也刻意放轻。但无数双眼睛，已经透过垛口，死死盯住了那片传来异响的黑暗。

声音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猫着腰，抬着木梯，牵着用布包了马蹄的战马，悄无声息地向城墙摸来。人数比白天少，但动作更加敏捷隐蔽，显然是精选出来的夜袭精锐。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蛮兵已经进入弓弩最佳射程，但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城头的异常，依旧以为守军松懈，加快了脚步。

“床弩，放照明箭！弓弩手，火箭覆盖！”张全猛地挥手。

“嘣！”

一支特制的、箭头绑着浸满油脂麻团的弩箭，被床弩射向蛮兵头顶的夜空。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麻团被点燃，骤然爆开一团明亮的火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已足够将下方正在潜行的蛮兵照得纤毫毕现！

只见数百蛮兵，正分成数股，抬着数十架加长的木梯，已潜行到护城河边！火光下，他们惊愕抬头的面孔清晰可见。

“放箭！”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弩手，立刻将点燃的火箭射出！数百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箭矢，如同流星火雨，瞬间覆盖了蛮兵所在的区域！

“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