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一声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整个营区的寂静。

许三多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磕在了上铺的床板上，但他顾不上疼——在钢七连养成的习惯让他对身体里的每一个紧急信号都有着本能的反应。穿衣服、叠被子、系鞋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等他站到走廊里的时候，才用了不到四十秒。

季伯常比他更快，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衣着整齐，气息平稳。成才紧随其后，虽然哈欠连天，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没含糊。吴哲最后一个出来，但也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了所有准备，甚至还抽空把那副金丝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许三多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十号人——这些都是从全军区各个部队选拔上来的尖子，经过层层筛选才站到了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紧张和期待，像是一群即将被投放到陌生战场的士兵。

“楼下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楼下跑。许三多跟在人群中，下楼的时候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一面墙壁——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数字：

“今日参训人数：62人。”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被后面的人推着下了楼。

楼下的操场上，天色还是深蓝色的，东方地平线上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弥漫在操场上空，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一切。操场上已经站着几个人了，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一棵松树。

袁朗。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教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从楼里跑出来的学员们。

六十二个人在操场上列队完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乱动。所有人都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老A的大队长——那个在全军区都赫赫有名的袁朗。

袁朗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慢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尺子，在丈量着每一个人。那种沉默比任何训话都更有压迫感，许三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足足过了两分钟，袁朗才开口。

“我叫袁朗，老A大队的大队长。欢迎来到老A。”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操场上却异常清晰，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的。

“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选拔。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选拔，只是开始。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为期六个月的特种作战训练。训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高强度体能训练、各种枪械的使用与维护、近身格斗、野外生存、敌后渗透、爆破与排爆、通讯与电子对抗、战场急救、心理抗压训练……”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你们想象不到的其他东西。”

人群中有人吞了口唾沫。

“老A的训练，和你们在原来部队的训练不一样。”袁朗继续说，“在你们原来的部队，训练是为了考核，考核是为了成绩。在老A，训练是为了活命。因为你们将来要执行的任务，每一次都可能面临真实的死亡。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然后想办法活过来。”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开了清晨的空气，也割开了每个人心里的那层侥幸。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袁朗伸出一根手指，“老A的训练，是有淘汰机制的。”

“每个人初始有一百分。”袁朗解释道，“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你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扣分——训练不合格，扣分。违反纪律，扣分。态度不端正，扣分。让教官不满意，扣分。总之，任何我们认为不应该出现的表现，都会被扣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分数扣完，淘汰。没有补考，没有第二次机会。扣完，走人。”

操场上鸦雀无声。许三多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成才，成才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又看了一眼季伯常，季伯常面无表情，但下巴绷得很紧。

“今天是第一天，我不给你们下马威。”袁朗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今天的任务很简单——适应性训练。长距离热身跑，然后是一些基本的体能测试。让你们的身体先适应一下老A的节奏。”

他说“简单”的时候，许三多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五公里热身跑，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进行的。不是柏油路，不是水泥路，是那种布满碎石和树根的山间小道，有些路段坡度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许三多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他不敢掉队，因为每掉队一秒钟，都是在消耗他那一百分。

跑完之后是体能测试。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负重深蹲、折返跑……每一项都有最低标准，达不到标准的当场扣分。许三多亲眼看到一个壮实的士兵因为引体向上差了两次，被教官面无表情地在名单上减掉了五分。那个士兵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五分，这才第一天，就丢了五分。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许三多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了宿舍。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成才直接躺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季伯常也好不到哪儿去，靠着墙壁，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只有季伯常还算从容：“还好还好，比我想象中的强度低了一点。”

“低了一点？”成才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你是人吗？”

“这对于我来说还行吧。”

成才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老A的食堂很大，菜品也很丰富，但吃饭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许三多端着餐盘，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根本来不及品尝味道。他注意到周围的学员都是同样的吃相——在这里，没有人有闲情逸致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的时候，袁朗端着个茶杯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食堂。他没去打饭，而是在食堂里转了一圈，不时地停下来和某个学员说几句话。他走到许三多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问。

“报告队长，还行！”季伯常放下筷子，大声回答。

袁朗摆了摆手：“吃饭的时候不用这么正式，放松点。”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了吴哲身上，“吴哲，你的感觉怎么样？军校出来的，能适应吗？”

“报告队长，适应良好。”吴哲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今天的五公里路线，第三个转弯处有一段下坡路的碎石太多，容易造成脚踝扭伤。如果可以的话，建议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