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重新戴上眼镜,笑了笑:“谢谢。”
许三多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过去六个月里端过几千次枪,挖过几十个掩体,爬过几百公里的山路,受过无数次伤,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名特种兵。
“许三多。”季伯常叫他。
许三多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许三多犹豫了一下,“我真的配得上这身老A的制服吗?咱们四个人里,我的成绩是最差的。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被淘汰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我根本撑不到今天。”
“你错了。”季伯常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你自己想想,这六个月里,你是全队最早起床训练的人,你是每次训练都拼尽全力的人,你是被扣了最多的分但从来不说放弃的人。这些,袁朗队长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他是看你最后考了多少分才决定要不要你的吗?不是。他是看你这个人——看你有没有那股劲儿。”
“季伯常说得对。”成才走过来,在许三多身边坐下,“在钢七连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这人了,看着笨,但实际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倔劲儿。你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这种人,老A需要。”
吴哲也走了过来,站在许三多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许三多同志,我以军事科学院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的身份,对你做一个客观评价——你的理论基础知识确实薄弱,你的战术素养确实有待提高,你的射击稳定性也确实不如季伯常。但是,你是整个训练营里进步最快的人。六个月,从一个连地图都看不懂的新兵蛋子,成长为一个能够通过老A考核的特种兵候选人——这个进步幅度,在全军范围内都是罕见的。”
许三多看着他们三个人,鼻子有些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袁朗在食堂里摆了八桌酒席——不是庆功宴,按照他的说法,是“送行饭兼迎新酒”。送的是那七个离开的兄弟,迎的是二十四个新入选的老A队员。
酒过三巡,袁朗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我敬大家一杯。”他说,“第一杯,敬那些离开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优秀,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所有人举起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袁朗倒满酒,“敬留下来的你们。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老A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老A的路还很长,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又是一杯。
“第三杯,”袁朗第三次倒满酒,“敬那些在训练中被你们超越的人,敬那些在你们之前就已经是老A的人,敬那些在你们身后即将加入老A的人。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三杯酒下肚,食堂里的气氛热烈了起来。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摔跤,有人抱着被淘汰的战友痛哭流涕。许三多不善饮酒,两杯下肚脸就红了,但他还是陪着季伯常和成才喝了好几杯。
吴哲喝得最少,他一直保持着清醒。当其他人都在闹腾的时候,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
“在想什么?”季伯常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在想,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吴哲说,“能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短短六个月里变成生死之交。”
“因为在这里,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并且让身边的人活下去。”季伯常说,“这种环境下建立的感情,比和平年代十年八年培养出来的感情都要牢固。”
吴哲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走吧,过去喝酒。”季伯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一个人在这儿装深沉了。”
吴哲笑了,放下茶杯,跟着季伯常回到了人群中。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喝醉了。许三多是被人抬回宿舍的。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钢七连的那个自己——那个在训练场上永远慢半拍的许三多,那个被高城骂“你就是个孬兵”的许三多,那个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的许三多。
他想起了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史今班长,是他把自己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老百姓带成了一个兵;高城副营长,虽然嘴上从不饶人,但心里一直为他好;伍六一,那个断了腿也不肯低头的硬汉,教会了他什么叫骨气;还有袁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用心良苦的老A队长,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想起了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那些在深夜里咬牙坚持的时刻,那些想要放弃却又咬牙挺过来的瞬间。
这一切,都值得了。
第二天一早,二十四个新入选的老A队员在操场上列队。袁朗亲自为他们颁发了老A的臂章和徽章。
许三多接过那枚小小的徽章的时候,手有些抖。那是一枚银色的鹰徽,展翅欲飞的雄鹰下面刻着三个字母——A大队。他把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前,然后抬起头,挺直了腰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老A的人了。”袁朗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但我希望你们记住——老A不是一个终点,它是一个起点。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晨风吹过操场,吹动了许三多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和他的三个战友站在一起,和另外二十个同样优秀的士兵站在一起,面向初升的太阳,迎接属于他们的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