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人被重新分配了宿舍,领到了新的装备——比训练期间更精良的装备:全新的夜视仪、改进型的通讯系统、定制化的战术背心,甚至连配发的手枪都是崭新的QSZ-92。许三多领到装备的时候,像是做梦一样摸着那些以前只能在军事杂志上看到的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摸了,再摸就包浆了。”成才在一旁调侃他。
“我就是觉得……太好了。”许三多嘿嘿笑着,“我以前在钢七连的时候,哪见过这些东西。”
“以后见得多了,你就麻木了。”季伯常说了一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麻木。这些东西代表的不是装备本身,而是一种信任——国家对他们的信任,军队对他们的信任,人民对他们的信任。
适应性训练的内容和之前六个月完全不同。不再是基础的体能和射击训练,而是更高阶的内容:高空伞降、水下渗透、城市巷战、反恐突击、敌后侦察、远程精确射击……每一天都是新的科目,每一天都在刷新他们对“特种作战”这四个字的认知。
一周后的傍晚,训练结束后,袁朗把四个人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袁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轻松,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看到四个人进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示意他们坐下。
“有个任务。”袁朗开门见山地说。
四个人的脊背不约而同地挺直了。
“不是什么大任务,但对于你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头。”袁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按在上面,“西北边境,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出现不明身份的越境活动。边防部队已经加强了巡逻,但对方很狡猾,总是在巡逻间隙行动。上级怀疑是有人在试探我们的边境防线。”
“需要我们做什么?”季伯常问。
“去蹲着。”袁朗说,“守株待兔。你们四个人,组成一个侦察小组,到指定区域潜伏观察。如果发现越境人员,不要打草惊蛇,记录下来,报告坐标,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打开文件,抽出一张卫星照片推到桌子中间。照片上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地貌,有一条蜿蜒的河谷贯穿其中。
“这是目标区域。这条河谷是越境者最可能选择的路线——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地,只有河谷相对平坦,便于通行。你们要在这一带建立观察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
“潜伏多长时间?”成才问。
“不确定。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半个月。”袁朗说,“补给只带七天的量,后续会有专人给你们补充。但如果超过了七天,你们就得学会在戈壁滩上找吃的。”
许三多咽了一口唾沫。在戈壁滩上找吃的——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问题吗?”袁朗问。
“没有。”季伯常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明天凌晨四点出发,交通工具会把你们送到距离目标区域五十公里外的地方,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记住,你们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整个行动就失败了。”袁朗站起身,看着他们,“这是你们成为老A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别给我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四个人齐声答道。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装备。按照任务要求,他们只能携带最基本的生存和侦察装备——枪支弹药、夜视仪、望远镜、通讯器材、GPS定位仪、急救包、水壶和压缩干粮。每人负重控制在二十五公斤以内,多余的物品一律不带。
“戈壁滩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可能三十多度,晚上能降到零度以下。”季伯常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说,“衣服要分层穿,白天脱,晚上加。水是最重要的资源,每人带三升水,再加上一个净水器,可以就地取水。”
“净水器我带了两个。”吴哲拍了拍自己的背囊,“还带了一块太阳能充电板,可以给通讯设备和GPS充电。”
“我带了三天的备用干粮。”成才说,“加上配发的七天量,够撑十天。”
“我带了一些急救药品。”许三多说,“还有绷带和止血带。”
季伯常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确认没有问题后,点了点头:“好。现在睡觉,养足精神。凌晨三点起床,三点半出发。”
四个人各自躺下,但谁也睡不着。
许三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成为老A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任务——虽然不是直接交火,但潜伏侦察本身就是特种作战中最危险的任务之一。一旦被发现,在那种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他们很可能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许三多,睡着了吗?”成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有。”
“我也是。”成才翻了个身,“我在想,要是真碰上越境的人,怎么办?”
“季伯常不是说了吗?不要打草惊蛇,记录坐标,等指令。”
“我知道。我是说万一……万一被发现了呢?”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
“打?”成才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打完了,活着回去。”许三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黑暗中,季伯常的声音响了起来:“许三多说得对。如果真的暴露了,那就打。但前提是——尽量不要暴露。”
“知道了。”成才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凌晨三点,闹钟准时响起。四个人在黑暗中迅速起身,穿好衣服,背上装备,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季伯常拉开宿舍门,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哨塔上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区,来到约定的地点。一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司机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看到他们来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营区,驶上公路,一路向西。
许三多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逐渐从丘陵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荒漠。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最后在地平线的尽头泛起一抹鱼肚白。
五个小时后,车子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停了下来。司机指了指前方:“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大约十五公里就到目标区域了。我在这里等你们七天,如果七天后你们没回来,我会报告上去。”
四个人下了车,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季伯常拿出指南针和地图,确定了方位,然后带头走进了茫茫戈壁。
戈壁滩上的景象和许三多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砾石,踩上去嘎吱作响。稀稀疏疏的骆驼刺散落在荒地上,枯黄的颜色和大地融为一体。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天空湛蓝得有些不真实,太阳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晒得皮肤发烫。
四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进。河床的底部是龟裂的泥土,裂缝纵横交错,像是大地的皱纹。偶尔能看到一些干枯的动物骸骨,被风吹得半埋在沙土里。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季伯常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前方的地形,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那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个河谷。我们就设在那里。”
四个人爬上小山包。山顶上有一块天然的岩石平台,正好可以作为观察阵地。从这里望出去,整条河谷一览无余——河谷蜿蜒曲折,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米宽,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三百米。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如果有人从河谷经过,几乎没有别的路线可以选择。
“好地方。”成才放下背囊,开始架设观察设备。
吴哲拿出了通讯器材,开始调试频率。许三多则和季伯常一起,用伪装网和当地的枯草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掩体,把观察阵地伪装得和周围的戈壁滩一模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个人轮流值班——两人一组,每四个小时轮换一次。一组负责观察和记录,另一组则躲在掩体里休息,尽量减少活动,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第一天,没有任何动静。
河谷里除了风声和偶尔飞过的几只乌鸦,什么都没有。许三多趴在观察位置上,透过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河谷的每一个角落,眼睛都盯得发酸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别急。”季伯常在他旁边说,“潜伏侦察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真正的行动可能只有几分钟,但为了那几分钟,你可能要等上好几天。”
许三多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望远镜。
第二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天下午,就在许三多以为这次任务可能要以“没有发现”告终的时候,吴哲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有情况。”
许三多立刻精神起来,抓起望远镜朝河谷的方向看去。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仔细搜索了几秒钟后,他发现了异常——在河谷上游大约两公里处,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沿着河床移动。
“几个人?”季伯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