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那句冷不丁的问话,差点让顾长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这贴身小侍女那张面无表情的清冷俏脸。
“瞎说什么大实话。”
顾长渊擦了擦嘴角,厚颜无耻地笑了笑。
“我那是在为国分忧,娘娘那是凤榻,哪能随便说好不好睡的。”
沈妙冷哼一声,没接话,只是默默收起软剑,转身去铺床了。
顾长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时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昏暗,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七岁的幼帝姬元,正缩在宽大的龙椅里,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在他面前,停着一辆木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是被顾长渊当堂打断了双腿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彰。
老太监双腿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还渗着血水。
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老脸,此刻因为剧痛和仇恨,扭曲得像只恶鬼。
“陛下啊!”
曹彰尖着嗓子,声音凄厉,像指甲划过琉璃瓦。
“您再不早做决断,这大周的江山,可就真要姓顾了!”
姬元吓得一哆嗦,眼圈立刻红了。
“曹公公,朕……朕也怕啊。”
“顾首辅连你都敢打,连徐大人都敢拉出去杖责。”
“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连朕也一起杀了?”
姬元带着哭腔,死死抓着龙椅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曹彰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小皇帝,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要不是为了借着皇权对付顾长渊,他才懒得搭理这个怂包。
“陛下糊涂!”
曹彰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压低声音怒斥。
“您是天子!是真龙血脉!”
“他顾长渊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
“他现在是仗着手里有独孤信的兵权,才敢在朝堂上撒野。”
曹彰凑近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只要陛下写下一道密诏,老奴就有办法联络宫中禁军,以及京郊大营里那些忠于先帝的将领。”
“只要他们看到陛下的血书,定会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趁着顾长渊那狗贼不备,直接在太极殿外将他乱刀砍死!”
曹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顾长渊身首异处的下场。
姬元听着曹彰的蛊惑,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神里,渐渐生出一丝渴望。
权力。
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虽然只有七岁,但也知道当皇帝的滋味不该是现在这样。
每天像个傀儡一样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奸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鹿为马。
他想把顾长渊杀了。
把那帮看不起他的大臣全杀了!
“好……朕写。”
姬元咬着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龙椅上爬下来,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砂笔,手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曹彰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张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写重些!最好咬破手指,用血写!”
“只有血诏,才能激起将士们的忠心啊!”
姬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那个胆子咬自己的手。
只能蘸着浓重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写下“顾贼篡国,清君侧”几个大字。
刚写完最后一笔。
还没等曹彰伸手去接。
“砰!”
御书房那两扇沉重的楠木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夜气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狂摇。
姬元吓得“嗷”的一声尖叫,手里的朱砂笔直接掉在地上。
曹彰更是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结果忘了腿断了,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