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了，别尿裤子。”

李承乾手腕猛地往下压！

“嗤——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猛地从铜管里炸开！

高压蒸汽如同出膛的炮弹，顺着管道狠狠撞进了气缸的最深处。

沉重的活塞连杆发出“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巨大的横梁猛地往下一沉！

带动着右侧那个重达三千斤的实心铸铁飞轮，骤然向前滚了半圈！

“动了！它自个儿动了！”

阎立本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失声怪叫。

还没等他的惊叫声落定。

配气阀在偏心轮的带动下咔哒一声翻转，高压蒸汽倒灌进气缸另一头。

“呼哧！轰！”

活塞被以更暴烈的力道狠狠推了回来！

“哐当！哐当！呼哧——！”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密集的狂暴鼓点。

巨大的铸铁飞轮在蒸汽的死命推搡下，开始疯狂加速！

一圈、两圈、十圈、百圈！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那三千斤重的大飞轮已经转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巨大黑影！

强劲的旋风被飞轮带起，在密闭的工坊里呼啸肆虐，吹得地上的图纸漫天狂舞。

阎立本头上的方巾直接被狂风扯掉，花白的头发披散开来，在风中疯狂抽打着面颊。

“轰隆隆隆——”

整座工坊的青砖地面都在剧烈跳动，屋顶上的陈年老灰下雨似的往下落。

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水汽和机油烧焦的糊味。

那种纯粹由热量转化而来的机械伟力，没有半点血肉之躯的疲软，只有冰冷、永恒、无法阻挡的暴虐！

没有任何牛马，没有任何人力。

仅仅凭着底下那堆燃烧的焦煤，和锅炉里那一腔沸水！

它爆发出来的力道，足以把几十匹骏马当场扯成肉泥！

“天……天爷啊……”

王铁匠手里的铜锤早掉在了脚面上，砸得脚趾头生疼，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两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黑油泥里。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着头皮，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抖得像暴风雨里的一片烂树叶。

阎立本更是彻底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冰凉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那恐怖的机械轰鸣声，每一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营造之术，大唐传承千年的力学典籍，在这座疯狂咆哮的钢铁怪物面前，全成了可笑的垃圾！

“神明……这是工神降世啊！”

阎立本双手抱着脑袋，眼泪鼻涕顺着脸上的煤灰狂流，嚎啕大哭起来。

他既是被吓破了胆，又是被这种超越凡人想象的力量震撼得灵魂发颤。

“没有牲口……它不用吃草，不用歇息！”

“只要有火，它就能一直转下去……转到天荒地老啊！”

李承乾站在咆哮的蒸汽机跟前，任凭滚烫的气浪撩起他的大氅。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根在飞轮轴心上飞速旋转的输出轴。

那眼神，像是一个握住了创世权柄的神明，又像是一个准备毁灭旧世界的赌徒。

他走上前，缓缓把进气阀关小了半扣。

蒸汽机的咆哮声稍微收敛，但飞轮依然带着令人心悸的高速，在空气中撕扯出低沉的呜咽。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黑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瞅着瘫在墙角狂哭的阎立本。

嘴角慢慢咧开一条冰冷又兴奋的弧线。

“老阎，哭够了没有？”

李承乾拿靴尖踢了踢地上的铁扳手，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砸在阎立本耳边。

“这才哪到哪啊。”

李承乾伸手指向工坊外头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官道。

“把脸上的马尿擦干净，带着工匠给本宫打底盘。”

李承乾盯着那团旋转的黑色铁影，眼底闪烁着摄人的野光。

“光立在屋里转有个屁用。”

“本宫要把这台吃煤吐气的铁怪物，装在轮子上。”

“本宫要让大唐的车马，连牲口都不用套，自己在这陆地上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