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盟主手里那张交接单滑了下去,飘到地上,他没去捡。
李大丑弯腰把纸捡起来,吹了吹那个血印,折好塞进褡裢的暗袋。
“是他?”
总盟主没答,嘴唇发白,一只手扶着条案,另一只手往袖子里缩,缩了两回,缩不进去。
夜无灯斜睇着他,“盟主大人,你方才拿刀抹腕子,眼皮都没眨,这会儿怎么站不住了。”
“闭嘴。”
闸外那个嗓子又响了,还是那股客气劲儿。
“六年,辛苦了,库里的东西,我替你收着,你那些不该说的话,我替你收着,人,就不必出来了。”
“大人。”
总盟主隔着铁板喊了一声,嗓子是哑的,“大人,账册还在库里,烧了可惜……”
“烧了干净。”
外头一阵窸窣,有人在应声,“火药都埋在闸根底下了,大人。”
“点吧。”
封百固从闸边弹开,扯着嗓子吼,“他娘的,是火药,引信在烧!”
李大丑一手拽过何孙氏,一手推着贾秋莲,“下暗格,都下去,九娘抱好娃娃,沈首席,顾堂主,看着人!”
“你呢!”
“我找出口。”
他掠到东北角,送银管口黑洞洞的,一股潮气往外冒,他把灯塞进去,照了照,管壁抹着一层青苔,往上斜着拐了个弯。
夜无灯已经蹲在闸底那个圆孔跟前,薄刃插进锁缝,一撬,一拧,从里头抠出一截铜芯,芯头上嵌着一块发黑的药石。
“你拆它做什么。”
“井台那头还有一道外闸,送银的时候拿这块芯开,老娘先上去,从那头开。”
“管子不到一尺。”
“老娘不到一尺。”
封百固扛起条案底下那只银票匣,又抱起一摞买方流水,往暗格口一墩,拿扁凿把绳子一挑,分成两堆。
“沈首席,这一半归你,镖令的单子,模子,赔银的签,你揣着。”
“另一半呢。”
“流水,银票,扳指的蜡印,给秋水堂,顾堂主,你揣着。”
顾青崖接过来,扎进衣襟,“为什么分开。”
“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在,东西就还在。”
苏九娘把几块布往银箱里的水罐里一浸,拧了半干,蒙在婴儿脸上,又给小丫头蒙了一块。
“烟进来,别让她张嘴。”
总盟主一直站在条案边,这时忽然掠到李大丑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扳指的拓印,本座有一份全的。”
“在哪儿。”
总盟主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一方油绢,油绢里裹着一张薄纸,纸上拓着一圈完整的云纹,纹路中间藏着两个篆字。
“六年前本座偷拓的,留着保命,你拿去,保本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