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静室里,灯没再亮。赵凛坐在茶几边,手里的打火机已经放回战术包,但他掌心还留着那股金属的凉意。窗外的路灯灭了,街道沉进更深的黑里,只有远处一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短暂的裂口。
冷霜站在窗边没动,刚才那一声卷帘门的响动让她多盯了十秒外头的动静。她把薄荷糖的锡纸揉成一团,塞进作战服口袋,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老茧蹭着皮肉,有点发麻。
“账得从头理。”赵凛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他拉开防水袋拉链,抽出银行流水单,纸张边缘被汗水浸过一圈,有点发皱。他把单子摊在茶几上,用笔记本压住一角,指尖点在“海澜航运”那行字上,“七次转账,两百万一次,钱进来之后48小时,必出事。”
冷霜走回来,蹲下身,从另一侧翻出货运登记表。纸页泛黄,打印字体歪斜,像是临时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K-7炸药,三次运输时间都卡在半夜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她把表格和流水单并排摆开,“每次运完,码头西区就起火,或者某个小帮派的地盘被清。”
赵凛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箭头,连向“市政招标公告”。他记得三天前新闻里提过,财团子公司拿下了临港三号地块,理由是“协助恢复区域治安”。
“不是巧合。”他说,“他们用黑帮砸场子,再以‘稳定秩序’的名义进场。钱洗一遍,地拿一块。”
冷霜没接话,低头翻到货物清单背面,发现一行手写的小字:“交接人:周维,原码头调度,现负责三线运输。”字迹潦草,像是谁匆忙记下的备忘。
“这个人。”她指给赵凛看。
赵凛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从会议纪要复印件里找出一句:“董事会批准后,第三日资金注入。”他翻回流水单,数了数日期——每次授权后的第三天,一笔两百万准时到账,收款账户户名正是“周维”。
“他是中转。”赵凛说,“钱从财团出来,经他手进黑帮,活也由他安排。但这种人不会自己做主,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冷霜起身,从墙角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城市地图,铺在茶几上。她用红笔圈出三个点:码头西区、城南废弃工厂、城西物流中心。这三个地方都有共同特征——远离主干道,监控稀疏,且周边正在推进财团名下的开发项目。
“双轨体系。”她说,“明面是市政工程,暗地是黑帮清场。周维负责把两条线串起来。”
赵凛盯着地图,忽然问:“他怎么收钱?”
冷霜翻出一张车辆通行记录复印件,是昨晚从交通局档案室顺出来的。上面显示,周维名下有辆黑色皮卡,车牌尾号563,每周三晚九点左右驶入城西物流中心,停留约一个半小时,次日凌晨离开。
“不是巡查。”赵凛摇头,“时间太固定,路线太单一。他去见人。”
冷霜把通行记录和市政工程进度表叠在一起比对,发现每次周维进入物流中心的第二天,财团子公司就会召开内部会议,议题往往涉及“区域资源整合”或“安保外包升级”。
“指令在那里交接。”她说,“他进去拿命令,出来执行。负责人就在那儿。”
赵凛伸手,用红笔在物流中心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外围标出三个制高点:一栋旧办公楼顶、一处水塔、一片仓库群的通风口。他从战术包里摸出微型望远镜,检查镜片是否干净,然后收好。
“不能硬闯。”他说,“没人签字,没录音,没直接证据。我们得确认他在里面,才能往下推。”
冷霜点头,站起身活动右腿。脚踝还是肿的,走路时有点跛,但她没停下。她从作战服内层取出短距通讯器,测试信号强度,绿灯亮着,稳定。她又检查腰间的银色链子,确保不会因为动作太大发出响动。
“你先抵近侦查,我守外围?”赵凛问。
“不行。”冷霜直接否了,“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围,连个接应都没有。上次码头的事还没够?”
赵凛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货轮爆炸那次,他独自潜入,差点被埋在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