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出灰白,沟底的黑水还在冒泡,赵凛靠在泥坡上,手指抠进土里。冷霜坐在几步外,右肩压着左臂,掌心那道裂口已经结了层暗红的痂,但她没去碰。两人谁也没说话,耳朵还挂着排水管滑落时的回响。
赵凛动了。
他撑地起身,膝盖一沉,旧伤抽了一下。他没停,走到冷霜面前,蹲下,把战术匕首插进泥里当支点,左手摩挲了三次左腕伤疤——这是他在做决定前的老动作,像上膛前扣保险。
“不能再等。”他说,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们今晚一定会换路线,我们必须抢在他们重新布防前再动一次。”
冷霜抬头看他,眼神没乱。她没问“还能行吗”,也没说“你腿伤没好”。她只是从战术包里抽出一张草图,纸角已经被水泡软,但她用指甲抹平,摊在地上。
那是厂区外围的手绘路径图,三条主干道用红笔标出,其中一条岔路口被圈了两道。
“这条路最可能。”她指了指,“东侧是塌方区,西侧有监控残余,只有这条南北向废弃货运道,既避开了巡逻车常规路线,又直通老码头B区——和昨晚听到的交易时间吻合。”
赵凛凑近看,眉头锁紧。他记得那个声音:“货已备妥,明晚三点,老码头B区。”不是命令,是确认。对方早有安排。
“他们会走这里。”他指着那个岔路口,“但不会大摇大摆。一定是轻车简行,最多两个保镖,一个开车,一个贴身。我们要抓的是那个神秘人,不是打群架。”
冷霜点头,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血痂又裂开一点。她没包扎,也不觉得疼。这感觉让她清醒。
“我上高点。”她说,“半毁岗亭二楼,窗口朝南,能覆盖整个路口。你堵正面,我策应。他只要露脸,我就锁定。”
赵凛盯着图纸看了几秒,忽然抬眼:“不能让他开口就跑。得让他以为安全,才肯现身。”
“那就设伏。”冷霜收起图纸,塞回包里,“我们不主动搜,只守。他若不来,我们等;他若来,我们不动声色,等他过了路口中心再动手。”
赵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
计划定了。
两人起身,没再说话。赵凛检查了战术包,取出折叠地图重新标记,把那个岔路口画成红叉,又在周围标出三个撤离点。冷霜则拆了狙击枪的反光部件,只留机械瞄具,把弹匣压满,插进侧袋。
他们沿着沟岸往北走,避开主路,专挑废墟和杂草带。晨雾还没散,地面湿滑,赵凛每走五步就停一下,扫视前方。冷霜跟在后头,手一直搭在枪套上,脚步轻得像踩在冰面上。
接近目标区域时,赵凛做了个手势:停。
前方五十米就是那个岔路口,水泥路面裂成蛛网,一边是倾倒的铁皮围栏,另一边是半塌的岗亭,二楼窗户只剩个框。风从空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
赵凛指了指左侧塌墙的凹处——那里能藏身,也能快速突进。冷霜点头,转身绕向右侧,借着一堆报废集装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岗亭楼梯。
木阶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她放轻重心,一步一顿,右手扶墙稳住身体。右肩旧伤在爬到二楼时猛地一抽,她咬牙挺住,没出声。窗框边缘积着灰,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趴下,枪口对准十字交汇点。
赵凛也到位了。
他蹲在塌墙后,背贴碎砖,匕首横放膝上,左手握紧打火机——父亲留下的那支,几乎没用过,但他习惯握着。这不是为了点火,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这儿。
冷霜从窗口打出第一个手势:**举掌**——视野清晰,无异常。
赵凛回了个“握拳”——保持不动。
两人再没交流。
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散了,阳光斜照进来,把路口切成明暗两半。一只野猫窜过路面,惊起一片尘土。赵凛没动。冷霜的枪口微微偏移,跟着它走了两秒,又转回来。
他们的呼吸都放慢了。
赵凛盯着路口尽头那片阴影,脑子里过着昨晚的声音——三声敲桌,节奏精准,带着压迫感。那个人察觉到了他们。但他没有追出来,说明他不确定。他怕了。
怕的人会谨慎,也会犯错。
冷霜的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茧面。血从昨天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缝流到枪托上,但她没擦。她的眼睛没离开十字点。
一分钟前,她看到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货运道,速度不快,也没开灯。现在,它应该正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