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天朝大都·辛弃疾府邸·戌时三刻】
符纸烧尽的灰落在书案上。
辛弃疾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茶渍。他刚才在喝茶。茶盏搁在符纸旁边。青瓷的。釉面有一道细裂纹。是去年大都地震的时候碰的。没舍得扔。
灰落在裂纹上。嵌进去了。
方寸界认主……登天台过……天魔入侵上界……团结人族……
辛弃疾念完最后一行。声音不大。像说给茶盏听的。
他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书案上。磕得重了。茶晃出来。洇在符纸灰上。灰化了。化成一滩黑水。
天魔。辛弃疾道。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尺。腿刮在青砖地上。吱——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都的夜。
灯亮着。不是灵石。是——灯笼。纸的。挂在街边的木杆上。风吹过来。灯笼晃。光晃在青砖墙上。晃在石板路上。
辛弃疾看着灯。
灯底下有人走。不是修士。是——百姓。卖馄饨的。挑着担子。敲着梆子。笃。笃。笃。
大都三百万人口。辛弃疾道。命碑四百多个名字。化神以上三十多个。渡劫——一个没有。
他看着灯。
铁诺上去了。他道。一个人。带一个凌厉。两个人。
他攥拳。
手指关节咔咔响。
不够。他道。
他转身。
走到书案后面。拉开抽屉。抽屉里码着东西。不是书。是——令箭。
木的。铁的。铜的。一块一块的。每一块上面刻着字。
守备军左营。
守备军右营。
巡城司。
镇煞司。
碧波界驻大都联络处。
辛弃疾一块一块地翻。翻到最底下。翻出一块黑的。
不是木。不是铁。是——玉。
黑的。巴掌大。表面刻着莲花。粗糙。像路边摊上十文钱买的赝品。
和李婉那块——一对。
铁诺走的时候留了一块。辛弃疾道。说——有变。命碑碎三名为号。
他看着黑玉。
现在没碎。但——有变。
他拿起黑玉。
攥在掌心。
黑玉是温的。不是铁诺那块玉佩的温。是——人的温。像攥着一个活人的手。
李婉。他道。
他走出书房。
穿过院子。
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响。叶子沙沙的。像下雨。
走到东厢房。
门没关。帘子掀着。
李婉坐在里面。桌上摆着针线。不是绣花。是——补衣服。铁诺的袖子。左袖。登天阶的时候被罡风削了。布裂了一条。李婉在缝。
针脚细的。密的。一针一针地走。
辛弃疾站在门口。
李婉。
李婉抬起头。
眼睛红着。不是哭。是——熬的。灯底下缝了半宿。眼睛涩。
辛哥。她道。铁诺——有消息了?
她看着辛弃疾手里的黑玉。
符纸。辛弃疾道。烧了一张。传讯符。铁诺从上面传下来的。
他把符纸上的血字说了一遍。
李婉的针——停了。
针尖戳在袖口的布上。没拔出来。
天魔。她道。
天魔。辛弃疾道。上界在打。打了三年。死了四百多化神。二十多渡劫。三十六世家——扛不住了。
他看着李婉。
收割下界——不是贪。是急。
李婉拔了针。
针尖上带着一丝血。不是布的。是——手指的。针扎了指腹。没注意。
她道。急就能抢?
不能。辛弃疾道。但——他们急。我们——不能急。
他看着李婉。
铁诺说——团结人族。共抗天魔。
怎么团结?李婉道。上界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现在说团结?
她看着辛弃疾。
谁信?
铁诺信。辛弃疾道。他上去了。走到邝家浮陆了。拿着方寸界。拿着玉佩。他跟人家说——不团结。都死。
他看着李婉。
他说得对。
李婉低头看着袖子。
针线搁在桌上。
他一个人上去。她道。凌厉跟着。两个人。
她看着辛弃疾。
两个人——够吗?
不够。辛弃疾道。所以——他传讯回来了。
他看着李婉。
他要我们——动。
李婉站起来。
怎么动?
辛弃疾看着黑玉。
命碑。他道。四百多个名字。铁诺说——碎三名为号。现在没碎。但——要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