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婉。
召集守备军。召集镇煞司。召集——所有能打的。
他看着李婉。
但不是打仗。
那是什么?
备战。辛弃疾道。天魔打上界。上界扛不住——会往下退。退到下界。下界——要挡。
他看着李婉。
大都——是第一道。
李婉攥拳。
备战。她道。
她走到门边。从墙上摘下一把剑。不是长的。是——短的。一尺二。匕首。鞘上刻着莲花。和黑玉上的莲花——一样的刻法。
碧波界的剑。辛弃疾道。
碧波界的剑。李婉道。碧波界三万人。能打的——八千。我写信。让玄苦子带人过来。
她看着辛弃疾。
你呢?
我守大都。辛弃疾道。命碑不能碎。铁诺说了——碎三名为号。没碎之前——我守着。
他看着李婉。
你带人去碧波界。把人带回来。带回来——备战。
他看着李婉。
李婉点头。
她转身出门。
辛弃疾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灰袍。梅花绣。和凌厉一样的绣法。
断岳界的人。他道。
他转身回书房。
坐下来。拿起笔。
铺开一张纸。
写。
守备军左营赵统领亲启:铁诺登天阶。上界有变。天魔入侵。大都备战。即日起左营全员集结。甲胄兵器检查。粮草清点。三日内回报。辛弃疾。
写完。折起来。封上火漆。
镇煞司柳随风亲启:同上。镇煞司加巡。大都周边百里。有异动——即刻回报。辛弃疾。
写完。折。封。
碧波界玄苦子亲启:李婉持书往。请带碧波界八千弟子回大都。备战。天魔。玄苦子见字——即刻动身。辛弃疾。
写完。折。封。
三封信摆在桌上。
辛弃疾看着信。
还不够。他道。
他拿起第四张纸。
终南山凌厉师门亲启:铁诺登天。凌厉随行。上界安。终南山若有弟子愿下大都助战——辛弃疾恭候。苍龙天朝大都辛弃疾。
写完。折。封。
四封信。
他喊了一声。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十五六岁。瘦的。眼睛大。
辛爷。
送信。辛弃疾把四封信推过去。左营一封。镇煞司一封。碧波界一封——交给李婉姑娘。她自己带。终南山一封——派快马。连夜送。
小厮接过信。退出去。
辛弃疾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灯。
灯还亮着。馄饨担子的梆子声远了。笃——笃——
他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
沉到命碑。
命碑在大都正中心。地下三丈。青石砌的碑室。碑室里立着碑。黑的。三丈高。一丈宽。表面刻着名字。
铁诺。凌厉。辛弃疾。李婉。柳随风。玄苦子。森万里。周通。方鸿。郑桐。
四百多个名字。
辛弃疾看着碑面。
名字没碎。
一个都没碎。
他看着铁诺的名字。名字上的青莲露养着。亮着。没暗。
活着。他道。
他睁开眼。
茶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涩。咽下去。胸口烧。
天魔。他道。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一把刀。
不是剑。是——刀。长的。四尺。刀鞘是木的。裹着牛皮。磨得发亮。
辛弃疾拿刀。不拿剑。
守备军十年。他道。刀比剑好使。砍人头——一刀的事。
他抽出刀。
刀刃上刻着字。
辛弃疾三个字。刻在刀身正中。笔画粗。力透钢背。
他看着刀。
备战。他道。
他收刀入鞘。
走到门口。
站在门槛上。看着夜里的都。
大都的夜——静的。但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人。
是——气。
备战的气。
辛弃疾能感觉到。从命碑里传出来的。从四封信里传出来的。从铁诺的符纸灰里传出来的。
气在聚。
像一锅水。底下烧着火。水还没开。但——在冷热对流。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