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外城·演武场·寅时末】
浮陆的夜——短。
不是下界那种短。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刀的短。云层从东边裂开。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是太阳。是——上界的天光。白的。不带温度。照在铁树上。铁叶子不响了。凝着露。露是黑的。天魔气凝的。
铁诺站在演武场边上。
演武场在外城。离内城门三百步。方形的。地面不是青石。是——铁板。一块一块拼的。拼缝里嵌着符文。符文不亮。干着。积了灰。
场子大。能站三千人。现在站着——四百多。
不是邝家的巡天卫。是——下界来的人。
辛弃疾站在最前面。穿守备军的皮甲。甲面上全是土。从下界一路打上来的土。靴底还沾着大都青砖的碎屑。
他看着铁诺。
两日半。辛弃疾道。你传讯。我们动。两日半——到了。
他看着铁诺的手腕。
倒刺的尖还露在外面。半寸。黑血凝的珠子挂在倒钩上。新长的道肉裹着杆。裹着。不疼了。但——看着吓人。
没事。铁诺道。
他看着辛弃疾身后的人。
守备军左营。三百人。列着队。甲胄不齐。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有的光着膀子。胸口纹着命碑的名字。
三百人。辛弃疾道。左营全员。右营在路上了。还有半日。
他看着铁诺。
李婉呢?
碧波界的人到了。声音从侧面过来。
李婉走过来。灰袍换成了碧波界的青衫。袖口补好了。针脚细的。铁诺那件袖子。她补完了。补丁上绣了一朵莲花。和黑玉上的莲花——一样的。
她身后跟着人。八百个。穿青衫。背剑。剑鞘上刻着莲花。
碧波界八千弟子。李婉道。先头八百。剩下的人在浮陆外围扎营。玄苦子带队。
她看着铁诺。
终南山的人也到了。
她指着演武场西边。
那边站着二十多个人。穿道袍。黑的。袍角绣着梅花。和凌厉袍子上的梅花——一个绣法。
凌厉走过去。
站在二十多个人前面。一个老的。白胡子。拄着拐。拐是铁的。敲在铁板上。当当响。
师叔祖。凌厉抱拳。
凌厉。老道看着她。断岳界梅花绣。你穿出来了。
他看着铁诺。
你就是铁诺。
不是问。是——认。
白瞳。白气。手腕上的倒刺。胸口玉佩的青光。
铁诺。老道道。断岳界第三十七代弟子陆青崖。带终南山二十三名弟子——来助战。
他看着铁诺。
听说——要打天魔。
打天魔。铁诺道。
他看着演武场上的四百多人。
守备军。碧波界。终南山。
不够。他道。
不够什么?
不够打。铁诺道。天魔上千头。前线死了六个渡劫。十一个化神。两万七千伤员。我们——四百多人。化神以上的——不到十个。
他看着辛弃疾。
大都命碑四百多个名字。能打的——都来了?
能打的都来了。辛弃疾道。命碑上化神以上的——三十多个。到了二十八个。剩下两个——一个守命碑。一个伤了。起不来。
他看着铁诺。
三十个化神。加一起——不够塞天魔的牙缝。
不够。铁诺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倒刺的尖露在外面。黑血凝的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方寸界。他道。
他抬起左手。
按在胸口玉佩上。
青光从玉佩里漫出来。银绿双色。照在铁板上。照在演武场上。照在四百多人的脸上。
他道。
玉佩亮了。
不是表面亮。是——里面亮。方寸界在里面翻。七亩一分混沌土在动。翻出新的土。土面上长出纹路。纹路连成网。
青光从玉佩里涌出来。涌到场子中央。落在铁板上。
铁板上的符文——亮了。
干着的符文吃了青光。一个一个亮起来。从场子中央往四周走。走满整个演武场。
光从符文里升起来。升到场子中央。聚成一团。
团在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像一口井。从铁板下面冒出来的井。
方寸界入口。白龙道。混沌土开了口子。能进。
铁诺看着光团。
进去。他道。
进去?辛弃疾看着光团。进玉佩里?
进方寸界。铁诺道。七亩一分混沌土。里面有青莲。有大道法则。有气。进去——能练。能养。能洗骨。
他看着辛弃疾。
伤员先进。
伤员?
前线伤员。铁诺道。邝元带人回来。两万七千伤员。化神以上的三千。剩下的都是低阶修士和凡人兵。混沌土的气能洗骨。洗掉天魔骨粉的残识。
他看着辛弃疾。
但——要先试。
他看着李婉。
你带碧波界八百人。进方寸界。试土。试气。试青莲露。
李婉看着光团。
怎么进?
走进去。铁诺道。光团是入口。走进去——就进去了。
李婉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进光团里。
没沉下去。是——化了。
脚化在光里。像踩进水里。但——不湿。
她往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
整个人化在光里。不见了。
八百个碧波界弟子看着。
进去。铁诺道。
碧波界弟子一个一个走进光团。走进去。化了。不见了。
终南山的人也进去了。二十三个。走进去。化了。
守备军的人也进去了。三百个。走进去。化了。
辛弃疾看着铁诺。
你呢?
我等邝元。铁诺道。他带伤员回来。我开混沌土洗骨。洗完了——再进去。
他看着辛弃疾。
你进去以后——找青莲。第七片叶子。叶面上的纹路。命碑上的名字。你找自己的名字。名字在叶子上——说明你活着。名字不在——
他看着辛弃疾。
说明命碑碎了。
辛弃疾点头。
他走进光团。化了。不见了。
演武场上空了。
四百多人。进了方寸界。
铁诺站在场子边上。
凌厉没进去。
站在他旁边。
你也不进?铁诺道。
不进。凌厉道。等你。
她看着铁诺的手腕。
倒刺呢?
没拔出来。铁诺道。道肉裹着。拔不出来了。但——不疼了。
他看着凌厉。
陈枯会来。他道。邝元会来。天魔会来。
他看着西北角的城墙。
城墙根的裂缝在晨光里黑着。天魔气还在渗。
记账。他道。
第十三笔。凌厉道。
方寸界开界。铁诺道。四百人入界。青莲四寸。土七亩一分。法则三道。命碑刻叶。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光团。
光团在转。里面有人声。远的。闷的。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碧波界的人在里面练。守备军的人在里面养。终南山的人在里面看青莲。
方寸界在长。白龙道。人进去——气长。土长。叶长。法则长。
长多少?
四百人进去。白龙道。一人一分。四百人——四亩。
四亩?
四亩。白龙道。七亩一分加四亩——十一亩一分。
铁诺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
十一亩一分混沌土。在玉佩里面翻。
不够。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