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什么?
不够装万界。铁诺道。十一亩。装四百人够了。装七十亿人——不够。
他看着凌厉。
要长。他道。一直长。
他看着城墙根的裂缝。
裂缝里。黑气在涌。
不是渗了。是——涌。
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像有人在裂缝那边吹气。
天魔气。白龙道。比昨天浓了三倍。
铁诺白瞳往裂缝里看。
裂缝底下。黑。但黑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是——骨。
天魔的骨头。
两根。拼在一起。当踏板。
他又来了。铁诺道。
陈枯。铁诺道。踩着天魔骨头。从裂缝钻进来。
他看着凌厉。
你进方寸界。铁诺道。
不进。凌厉道。
铁诺道。你进去——带碧波界的人出来。准备打。
打什么?
天魔。铁诺道。
他看着裂缝。
黑气涌得更急了。
骨头的影子从裂缝里升上来。一根。两根。踩着骨头的人影从裂缝里钻出来。
陈枯。
穿黑袍。袍角绣着银线。但——银线黑了。不是绣的。是——沾的。天魔血。
他站在裂缝口。看着铁诺。
你开了方寸界。陈枯道。
开了。铁诺道。
人进去了。陈枯道。
进去了。
你不怕?陈枯道。方寸界是邝家祖物。你开了口子。人进去了——界的气就散了。器灵不稳。你——会死。
不会死。铁诺道。
他看着陈枯。
你踩着天魔骨头上来。从裂缝钻进来。身上沾着天魔血。你——不怕?
我怕什么?
你怕人。铁诺道。你怕邝风知道。你怕邝元知道。你怕——所有人知道你拿活人做实验。
他看着陈枯。
你怕成这样——还敢来?
陈枯看着他。
我来拿东西。陈枯道。
拿什么?
方寸界。陈枯道。玉佩。青莲露。混沌土。大道法则。你开界了——界的气散了。你护不住。我拿——天经地义。
他看着铁诺。
你交不交?
铁诺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你试试。他道。
陈枯抬手。
金色丝线从指尖射出来。不是一根。是——十根。十根金色丝线。往铁诺手腕上缠。
铁诺没躲。
丝线缠上手腕。缠上倒刺的尖。缠上黑血凝的珠子。
缠住了。
然后——紧了。
铁诺感觉到骨头里的倒刺在动。不是往外拔。是——往里拧。
陈枯在拧。
你骨头里的倒刺。陈枯道。和我的丝线缠在一起。我拧——倒刺拧。倒刺拧——骨裂。
他看着铁诺。
你疼不疼?
铁诺攥拳。
白色丝线从拳缝里涌出来。往手腕里灌。往骨缝里灌。裹住倒刺。裹住丝线。
铁诺道。
他看着陈枯。
但——你拧不动。
他闭上眼。
意识沉进骨缝。
道肉在长。新长的道肉裹着倒刺。裹着丝线。裹着天魔骨粉的残识。
陈枯拧。道肉裹。拧一下。裹一下。拧得越紧。裹得越紧。
你长了道肉。陈枯的声音变了。不是哑了。是——尖了。你骨头里长了道肉——
长了。铁诺道。
他睁开眼。
白瞳看着陈枯。
你拿活人做实验。拿伤员做实验。拿下界人做实验。你欠的命——三千条。
他看着陈枯。
你拧我的骨头。我裹你的丝线。看谁先断。
他攥拳。
骨缝里的道肉收紧了。像一只手攥着一根钉子。越攥越紧。
陈枯的丝线——绷了。
不是铁诺拔。是——道肉裹。裹得丝线变细。变扁。
断了。白龙道。丝线要断了。
铮——
一声脆响。
像琴弦断了。
金色丝线从铁诺手腕上弹出去。断了。十根。断了三根。
陈枯退了一步。
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缠着丝线。断了三根。断口处——渗着血。不是红的。是——金的。
天魔骨粉炼的丝线。断口是金的。
你——陈枯看着铁诺。
铁诺道。
他看着陈枯。
你欠的命。不是一条丝线能还的。
他看着陈枯。
但——今天先收点利息。
他抬起右手。
中指指尖。金色丝线的断头从指甲缝里缩回去了。但——还有一丝。细的。头发丝那么细。
铁诺看着那丝金。
回去告诉三十六世家。他道。天魔骨粉炼的东西。混沌土洗得掉。道肉裹得断。你们拿活人做实验——做不下去了。
他看着陈枯。
邝元带伤员回来。混沌土洗骨。洗完——你们的东西。全废。
他看着陈枯。
你走吧。
陈枯看着他。
看着手腕上的倒刺。看着黑血凝的珠子。看着断了的丝线。
他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裂缝口。
你会后悔的。陈枯道。
不后悔。铁诺道。
陈枯踩着天魔骨头。钻进裂缝。下去了。
铁诺松开拳。
手腕上。倒刺的尖还露着。但——丝线断了。三根。断口处凝着金血。
记账。他道。
第十三笔。凌厉道。
陈枯。铁诺道。断三根丝线。道肉裹刺。利息收了。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裂缝。
黑气还在涌。但——淡了。陈枯走了。天魔气跟着淡了。
他还会来。铁诺道。
他知道方寸界开了。凌厉道。他会带人来。
带人来——正好。铁诺道。
他看着光团。
光团在转。里面有人声。碧波界的人在练。守备军在养。终南山在看青莲。
方寸界在长。铁诺道。人越多。越长。长得越大——装得下万界。
他看着凌厉。
等邝元。他道。等伤员。等洗骨。等——打。
他看着裂缝。
天魔会来。他道。
来的时候——打。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