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铁板路上。
一万二千人的气在身后涌。像一股风。从演武场方向吹过来。吹过瓮城。吹过城门。吹到铁板路上。吹到灰雾里。
天魔将的骨头身子动了。
不是走。是——转。
十丈高的身子转过来。头骨对着铁诺。头骨上的眼窝里——不是黑的。是——红的。
红的光。从眼窝里射出来。射在铁板路上。射在铁诺脚下。
铁板符文亮了。吃了红光的气。亮了一下。灭了。
天魔将的气。白龙道。比天魔骨粉浓十倍。符文吃不了。要——方寸石的气。
铁诺抬起左手。
按在玉佩上。
青光从玉佩里涌出来。银绿双色。照在铁板路上。照在红光的上面。
红光照在青绿光上。像火浇在水上。
嗤——
一声轻响。
红气被青光吞了一缕。两缕。三缕。
天魔将的头骨转了一下。像是在看。
它认得方寸石的气。白龙道。上界的东西。邝家祖物。三千年——天魔认得。
铁诺看着天魔将。
你认得——好。他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青光从玉佩里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浓。银绿双色。照在灰雾里。照在天魔将的骨头上。
骨头上的天魔肉——缩了。
不是人面天魔那种缩。是——整块的缩。天魔将的骨头身子是一整块的天魔骨。磨成的。不是拼的。不是碎的。是一整块。
但——骨头上有缝。
细的。像头发丝。从骨壁往外面走。一根一根地走。走在骨头表面上。
缝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肉。是——气。
天魔的残识。藏在骨缝里。藏在骨头里面。
天魔将不是炼的。白龙道。是真的天魔。域外来的。骨头是一整块的。但——骨缝里有残识。残识控制骨头。
残识——能拔吗?
拔不了。白龙道。骨头是一整块的。没有缝。没有口。丝线进不去。白气进不去。
那怎么打?
打骨头。白龙道。一整块的骨头。硬。但——有软的地方。
他看着铁诺。
骨头的心。
骨头的心?
天魔将的骨头。白龙道。一整块的天魔骨。磨成的身子。但——中心是空的。空的里面——有东西。
他看着铁诺。
有气。
什么气?
天魔的气。白龙道。域外天魔的本源气。藏在骨头心里面。骨头心是空的。气藏在里面。气催骨头。骨头动。气在——天魔将在。
他看着铁诺。
打骨头心。
怎么打?
方寸石的气。白龙道。青光能透。能透进骨缝。透进骨头里面。透到骨头心。骨头心是空的。气藏在里面。青光进去——烧。
他看着铁诺。
烧了气——天魔将就废了。
铁诺看着天魔将。
十丈高的天魔骨身子。站在雾里。红光照在铁板路上。
铁诺道。
他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玉佩里灌。往青绿光里灌。往天魔将方向灌。
青光从玉佩里涌出来。银绿双色。往雾里走。往天魔将方向走。照在天魔将的骨头上。
骨头上的骨缝亮了。
细的。像头发丝。一根一根地亮。亮着。青光从骨缝里渗进去。往骨头里面渗。往骨头心方向渗。
天魔将的身子动了。
不是转。是——抖。
十丈高的骨头身子在抖。像筛糠。
骨缝里的红光在退。退进骨缝里。往骨头心方向退。
青光追进去。追着红光。往骨头心方向追。
追上了。白龙道。
铁诺感觉到玉佩在抖。
不是跳。是——抖。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急跳。一下。一下。一下。
青光在骨头里面烧。烧着红光。烧着天魔的本源气。
嗤——
一声闷响。从天魔将的骨头里面传出来。
骨头身子停了。不抖了。
骨缝里的红光灭了。
灭了。
天魔将站在雾里。十丈高的骨头身子。不动了。
头骨的眼窝里。红的光灭了。黑了。
废了。白龙道。骨头心里的天魔气烧了。天魔将——废了。
铁诺松开拳。
白气从拳缝里收回去。青光从玉佩里收回去。
他看着天魔将。
十丈高的骨头身子站在雾里。不动了。像一座碑。一座塔。
倒了。铁诺道。
他看着天魔将。
天魔将的骨头身子往后仰了一下。仰了一下。然后——倒。
十丈高的骨头身子倒在铁板路上。砸在铁板上。当——
铁板裂了。符文碎了。
骨头身子碎了一地。不是碎成渣。是——碎成块。一块一块的。大的。小的。
铁诺看着碎骨头。
白瞳往里看。
骨头里面。空的。骨头心是空的。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天魔的气烧了。烧干净了。
烧干净了。白龙道。
铁诺看着雾的深处。
雾里。骨蹄兽的影子退了。退到雾的深处。退到灰雾外面。退到域外。
人面天魔的影子退了。退到雾的深处。退到灰雾外面。退到域外。
天魔将倒了。兵退了。
退了。邝元道。
他站在城墙垛口边上。看着雾的深处。
天魔退了。邝元道。
他看着铁诺。
方寸石的气——烧了天魔将。
他看着铁诺。
天魔怕方寸石的气。
铁诺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四十七亩。在涨。五十五亩。六十亩。六十五亩。
土在长。白龙道。一万二千人的气。加上烧了天魔将的气。土——长快了。
铁诺看着裂缝。
裂缝底下。金色的丝线断了。断口处凝着金血。
土根从铁板底下伸出来。裹着断了的丝线。裹着。往裂缝口方向长。
裂缝的口子又缩了一寸。
五寸了。邝雨道。
她看着裂缝。
封了五寸。
铁诺看着演武场。
一万二千人站在演武场上。看着他。
婉嫫。玉儿。梅若雪。辛知微。岳珂。辛弃疾。李婉。凌厉。邝元。邝雨。陆青崖。
所有人看着他。
方寸界。铁诺道。
他走到光团边上。
蹲下来。手按在铁板符文上。
伤员继续洗。他道。化神以上的洗完了。低阶的继续洗。洗完——出来列阵。
他看着岳珂。
草原铁骑。他道。休息。喂马。磨刀。
他看着婉嫫。
四位夫人。他道。带碧波界的人。守演武场。护方寸界入口。
他看着所有人。
天魔退了。他道。但——不会退太久。天魔将倒了。域外——还有更多天魔将。更多天魔兵。
他看着所有人。
浮陆——只是开始。
他看着所有人。
上界——才是战场。
他看着所有人。
人族在上界的话语权。铁诺道。要我们自己拿。
他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六十五亩混沌土在翻。翻出新的土。土面上命碑的名字在走。四百多个名字。刻在土里。根扎着。
方寸界在长。他道。
长到——装得下万界。他道。
长到——容得下万族。他道。
长到——把天魔——吞了。
他看着雾的深处。
雾散了。灰散了。天光白得发冷。照在铁树上。铁叶子不响了。凝着露。露是——清的。
不是黑的。是——清的。
天魔气散了。
记账。他道。
第十七笔。凌厉站在城墙上。
天魔叩关。铁诺道。天魔将倒。骨蹄兽退。人面天魔退。丝线断。裂缝封五寸。一万二千人跨界。一笔一笔地算。
他看着雾的深处。
来的时候——打。他道。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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