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外城·正门瓮城·申时初】
申时的天光白里透青。
像一块淬过火的铁悬在头顶。照在瓮城的铁墙上。铁墙上的符文亮着。干了一层灰。但——亮着。白气灌进去的。铁诺的白气。从掌心渡进去的。符文吃了气。一个一个亮起来。连成网。网罩着瓮城。罩着城门。罩着铁板路。
铁诺站在瓮城门口。
看着外面的灰雾。
雾里。天魔将站在那里。十丈高的天魔骨身子。不动。看着浮陆。看着炼器城。看着瓮城。看着铁诺。
它在等。白龙道。等陈枯。等三十六世家。等——里应外合。
铁诺看着裂缝。
裂缝在城墙根。封了四寸。黑气淡了。但——底下还连着。巡天卫列在裂缝边上。长戟对着裂缝口。邝元站在最前面。颧骨上的新疤红着。
巡天卫。邝元道。守了三个时辰了。裂缝底下——没动静。
没动静就是有动静。铁诺道。
他看着裂缝。
白瞳往里看。
裂缝底下。黑的。但黑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天魔残肢了。是——丝线。
金色的丝线。从裂缝底下往上走。一根一根地走。走在铁板底下。走在符文底下。走在城墙根底下。
陈枯的丝线。白龙道。从裂缝底下走。不走口子。走底下。绕过封口。往演武场方向走。往方寸界入口方向走。
去方寸界。铁诺道。
他转身。
看着演武场方向。
光团在转。银绿双色。四十七亩混沌土在翻。伤员在洗。洗完一个——土长一分。四十七亩三分了。
丝线往方寸界走。铁诺道。陈枯要断方寸界的根。
他看着邝元。
巡天卫守不住裂缝底下。他道。丝线从底下走。巡天卫的长戟够不着。符文够不着。土在底下——但——没长到城墙根。
他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四十七亩三分。土在翻。翻得急了。像一锅水烧开了。
土要往城墙根长。铁诺道。但——不够快。
差多少?
差——二十亩。白龙道。土长到城墙根。要七十亩。现在四十七亩。差二十三亩。
铁诺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地下灌。往铁板底下灌。往符文底下灌。
土在翻。翻得急了。四十七亩四分。四十七亩五分。
长不快。白龙道。伤员洗骨的气——慢。低阶修士的气淡。要浓的。要化神以上的。要——更多化神。
铁诺看着天空。
上界的天光白得发冷。照在铁树上。铁叶子不响了。凝着露。露是黑的。天魔气凝的。
但——天光里有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白。不是青。是——金。
细的。像一根线。从云层上面垂下来。垂到天光里。垂到浮陆上空。
跨界光。邝雨从铁楼里跑出来。手里捧着晶石。晶石里映着天空。
跨界符的光。邝雨道。有人——从下界上来了。
她看着铁诺。
你的符纸。传出去的。有人——收到了。
铁诺看着天空。
金光从云层上面垂下来。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四道金光。从四个方向垂下来。
四位夫人。铁诺道。
他看着金光。
第一道金光落在演武场边上。光团旁边。
光散了。
人出来了。
婉嫫站在光团边上。穿红的。红袍。袍角绣着金凤。手里拿着剑。三尺青锋。剑鞘上刻着两个字。
她看着铁诺。
铁诺。她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铁诺的手腕。
倒刺的尖还露在外面。半寸。黑血凝的珠子挂在倒钩上。道肉裹着杆。裹着。
没事。铁诺道。
婉嫫看着他。
你的手。
没事。铁诺道。
他看着光团。
第二道金光落下来。
玉儿出来了。穿白的。白裙。裙摆绣着莲花。手里拿着笛。玉笛。笛身上刻着符文。
她看着铁诺。
诺哥哥。她道。
第三道金光落下来。
梅若雪出来了。穿紫的。紫衫。衫袖宽大。手里拿着针。银针。针尖泛着青光。
她看着铁诺。
铁诺。她道。
第四道金光落下来。
辛知微出来了。穿青的。青袍。袍角绣着梅花。手里拿着书。竹简。简上刻着字。
她看着铁诺。
夫君。她道。
四个女人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铁诺。
地球的人呢?铁诺道。
在后面。婉嫫道。岳珂带草原铁骑先上来。铁木真大汗率精锐在后。周必大、岳亭、李清照留守下界。
她看着铁诺。
各小世界的人也来了。碧波界玄苦子带剩下七千二百弟子。断岳界来了一百多人。终南山来了一百多人。旁界散修——三百多。
她看着铁诺。
一共——一万二千人。
铁诺看着天空。
金光还在落。一道一道地落。落在演武场上。落在铁板路上。落在瓮城里。
人从光里走出来。
岳珂走在最前面。穿皮甲。甲面上全是草原的土。靴底沾着草屑。手里拿着弯刀。刀身弯得像月。
铁诺。岳珂道。
他走到铁诺面前。
草原铁骑八千。岳珂道。先头两千。铁木真大汗带六千在后。留了三千铁骑虎狼之师在北面镇守。
他看着铁诺。
苍龙天朝精锐。周必大、岳亭、李清照留守。命碑守着。下界——稳。
他看着铁诺。
人族在上界的话语权。岳珂道。要我们自己拿。
铁诺看着演武场。
一万二千人站在演武场上。草原铁骑。碧波界弟子。断岳界修士。终南山道人。旁界散修。
加上原来的四百多人。加上两万七千伤员洗了一半的。
人多了。铁诺道。
多了。白龙道。气浓了。土——要长。
铁诺走到光团边上。
蹲下来。手按在铁板符文上。
白气从掌心渡进去。往光团里灌。往方寸界里灌。往混沌土里灌。
一万二千人的气。从光团里漫出来。漫进土里。漫进青莲里。漫进大道法则里。
土在翻。翻得急了。像沸水。
四十七亩五分。四十八亩。五十亩。五十五亩。六十亩。
长了。白龙道。一万二千人的气——浓。土吃得多。长得快。
铁诺看着裂缝。
裂缝底下。金色的丝线在走。一根一根地走。走在铁板底下。走在符文底下。
土往城墙根长。铁诺道。
他把手按在铁板上。白气往城墙根方向灌。
土气从演武场方向往城墙根走。走过去。碰到裂缝底下走着的金色丝线。
气碰气。
不是水泼火。是——根缠线。
混沌土的根须从土里伸出来。往铁板底下伸。往符文底下伸。往城墙根伸。碰到金色的丝线。
根须缠上去。裹住。裹紧。
缠住了。白龙道。土根缠丝线。陈枯的丝线——走不动了。
铁诺看着裂缝。
巡天卫站在裂缝边上。长戟对着裂缝口。
裂缝底下。金色的丝线被土根缠住了。缠得动不了。一根一根地缠。缠得丝线变细。变扁。
断了。白龙道。
铮——
一声脆响。从铁板底下传上来。闷的。远的。
像琴弦断了。从地底下断的。
金色的丝线从裂缝底下弹上来。断了。三根。五根。十根。
断了。邝元道。
他看着裂缝。
裂缝底下。黑气散了一缕。两缕。三缕。
丝线断了。邝元道。陈枯的丝线——断了。
他看着铁诺。
方寸土的根——缠断了。
铁诺站起来。
看着雾里。
天魔将站在雾里。十丈高的天魔骨身子。不动。看着浮陆。看着炼器城。看着瓮城。看着演武场上的一万二千人。
它等的人——没来。铁诺道。
陈枯。铁诺道。陈枯的丝线断了。进不来。搬不了救兵。三十六世家——不知道浮陆的情况。
他看着天魔将。
天魔将等里应外合。铁诺道。但——里应合不了了。
他看着岳珂。
草原铁骑。他道。列在瓮城外。骨蹄兽再来——铁蹄对骨蹄。
他看着婉嫫。
四位夫人。他道。带碧波界的人。守演武场。护方寸界入口。伤员还要洗。
他看着辛弃疾。
守备军。他道。列在城门两边。刀砍马蹄。斧劈骨。
他看着凌厉。
终南山。他道。符阵开。吞天魔气。
他看着邝元。
巡天卫。他道。守裂缝。丝线断了。但——天魔残肢还会渗上来。
他看着雾里。
天魔将站在雾里。十丈高的天魔骨身子。不动。
天魔将。铁诺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出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