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演武场·酉时六刻】
酉时六刻的天光像烧尽的纸。
黄里透灰。灰里透黑。像一块铁从炉子里夹出来搁在砧上。凉了。凉出一层死色。照在铁板上。照在演武场上。照在一万二千人身上。
铁诺站在高台上。
脚下铁板符文一明一灭。白气灌进去的。灌了半个时辰。灌得符文发烫。铁板温着。温得脚底发燥。
他低头看掌心。
玉佩贴着胸骨。青光在抖。抖得急。不是跳。是——颤。像一根弦绷到了极处。嗡嗡地颤。
六十五亩混沌土在演武场底下翻。翻得急了。像沸水。咕嘟。咕嘟。土面上一万二千多个命碑名字合成一团。气连着。根缠着。一团白气裹着一团青光。在土里走。走满六十五亩。
但——不够。
差三十五亩。
伤员洗了多少?铁诺道。
一万一千。邝雨从演武场边上跑过来。手里捧着晶石。晶石里映着光团。担架排着。伤员躺在上面。洗完骨的。没洗完的。
洗了一万一。邝雨道。还剩两千。两个时辰——洗不完。
她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的影子在走。一排一排地走。从域外方向来。从灰散的方向来。从雾散的方向来。
半个时辰。邝元站在城墙垛口上。颧骨上的新疤红着。新结的痂。黑里透亮。
他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他道。三座。不是一座。三座。
他看着铁诺。
三座天魔城。走得快。半个时辰——到浮陆边上。
铁诺看着天光上面。
白瞳往上看。
影子一排一排地走。不是一座。是——三座。
大的。几十丈。上百丈。像三座骨头山从天边走过来。骨头城。天魔族的本族兵。拿天魔的本源骨搭的城。城里面——有天魔。
三座。白龙道。三座天魔城。里面装的天魔——少说三万。
三万。铁诺道。
他看着下面的一万二千人。
一万二千对三万。
四倍。
不够。白龙道。人不够。气不够。土不够。六十五亩——烧不动三座天魔城。
差多少?
差三十五亩。白龙道。土长到一百亩。一万二千人的气灌满。五气合一。才能烧动一座天魔城。三座——要两百亩。
两百亩。铁诺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玉佩里灌。往高台铁板符文里灌。往演武场底下灌。
土在翻。翻得急了。六十五亩。六十六亩。六十七亩。
长不快。白龙道。伤员的气淡。低阶修士的气淡。要浓的。要——化神以上的。要更多化神。
铁诺看着天空。
跨界金光还在落。一道一道地落。落在演武场上。落在铁板路上。
铁木真带的后队上来了。
金光散了。
人出来了。
铁木真走在最前面。穿皮甲。甲面上全是草原的风沙。靴底沾着冻土。手里拿着长枪。枪杆是铁木。枪头是骨磨的。狼头骨磨的枪头。
他看着铁诺。
大汗铁木真。他道。带草原精锐六千。先头两千——岳珂在前锋。后队六千——到了。
他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
三座。铁诺道。
铁木真看着天光上面。
三座骨头城。他道。
他转身。
吹了一声哨。
哨声尖。穿云。
六千人从光里走出来。列在演武场东面。和岳珂的两千骑合在一起。八千骑。草原铁骑八千。马是跨界带上来的。草原马。矮。壮。蹄子踏在铁板上当当响。
八千骑。铁木真道。够冲一座城。
他看着铁诺。
但——三座。
他看着天光上面。
三座天魔城。铁木真道。骨头城。硬。铁蹄冲不动。马撞上去——骨头碎。马也碎。
他看着铁诺。
要气。铁木真道。方寸石的气。你的气。
铁诺看着玉佩。
青光在抖。在长。在撑。
六十七亩。六十八亩。
土在长。铁诺道。八千骑的气——浓。土再长。
他走到高台边上。
看着下面的一万二千人。
加上八千骑。两万人。
两万人站在演武场下面。
两万人。白龙道。气浓了。土——要长快。
铁诺蹲下来。手按在铁板符文上。
白气从掌心渡进去。往光团里灌。往方寸界里灌。往混沌土里灌。
两万人的气。从光团里漫出来。漫进土里。漫进青莲里。漫进大道法则里。
土在翻。翻得急了。像沸水。
六十八亩。七十亩。七十五亩。八十亩。
长了。白龙道。两万人的气——浓。土吃得多。长得快。
铁诺看着裂缝。
裂缝在城墙根。封了五寸。黑气淡了。但——底下还连着。
土根从铁板底下伸出来。裹着断了的丝线。裹着。往裂缝口方向长。
裂缝的口子又缩了一分。
六寸了。邝雨道。
她看着裂缝。
封了六寸。
铁诺站起来。
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在走。三座。一排。从域外方向来。从灰散的方向来。从雾散的方向来。
近了。
影子从天边走到天边。走到浮陆上空。走到炼器城上空。
天光被挡了。
灰的。黑的。影子里透着红光。从骨头城的骨缝里透出来。红的光。照在铁板上。照在演武场上。照在两万人身上。
到了。邝元道。
他站在城墙垛口上。看着天光上面。
天魔城到了。
三座天魔城悬在浮陆上空。
一座在东。一座在西。一座在南。
三座骨头城。上百丈高。像三座山悬在头顶。骨头城的外壁是一整块的天魔本源骨。磨的。不是拼的。不是碎的。是一整块。骨壁上刻着符文。天魔符文。红的。从骨壁里透出来。照在浮陆上。
骨城的门开了。
黑的。从门里出来东西。
不是骨蹄兽。不是人面天魔。是——天魔。
真的天魔。
域外天魔族的本族兵。
高的。三丈。五丈。十丈。不是骨头拼的。不是天魔骨磨的。是——一整块的天魔肉。天魔的肉身。黑的。红的。紫的。像一团一团的人形肉山。身上长着骨刺。骨刺从肉里伸出来。刺尖泛着红光。
天魔族。白龙道。域外天魔族的本族兵。不是炼的。不是拼的。是——天魔的肉身。拿天魔的本源气养的。肉身硬。骨刺利。天魔气浓。
他看着铁诺。
方寸石的气能烧。白龙道。但要——五气合一。要两百亩土。现在——八十亩。不够。
不够——怎么打?
白龙道。拖到伤员洗完。拖到土长到一百亩。拖到——五气合一。
铁诺看着下面。
两万人站在演武场下面。看着天光上面的三座天魔城。
铁诺道。
他看着岳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