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一张足够硬的牌,来劈开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死局。
记忆的碎片快速闪回,最终定格一只花花蝴蝶上。
薄铮然。
薄家二公子,风流恣意,名声在外,女友常换,个个是超模明星,是财经版和娱乐版共同追逐的焦点。
上一世她隐约听过一些风声,这位爷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手腕凌厉,眼毒心明,在圈内的口碑颇为奇特。
最重要的是,她死后,只有他不相信她会跳楼,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让人去查了她的死因。
而且,薄铮然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
高中时,她在一个酒会散场后的地下车库里,无意中撞见过薄铮然被人围堵。
江知琬拎着裙摆,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陪经纪人送完一位制片,回到车上等着。
她那辆二手的白色别克夹在劳斯莱斯与阿斯顿马丁之间,像误入名利场的丑小鸭。
她打着瞌睡,前方传来玻璃瓶碎裂声。
四个男人把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堵在墙角,领口半敞,西装外套被踩在地上。
薄铮然那张脸实在太好认了。
领头的那个人拿着球杆敲他的肩膀,薄铮然背抵消防栓,懒洋洋地笑着,手里拎着半瓶香槟。
他似乎喝多了酒,身形微晃。
江知琬本来可以不作声的,他们又没有注意到她。
这种豪门恩怨,沾边就是麻烦。
可鬼使神差地,江知琬拍向方向盘。
“滴——”
车喇叭在密闭车库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加。
安保亭的灯立刻亮了,两名持电筒的保安狂奔而来:“干什么!放下东西!”
围堵者愣神的一瞬间,薄铮然直接抬手,香槟瓶“砰”地砸在球杆上,玻璃四溅。
他借着力道旋身,一脚踹在领头人的膝弯,动作干净利落,哪儿还有半点醉态。
江知琬趁机大开车灯,远光直直地打过去,把现场照得雪亮。
四个男人骂骂咧咧,四散而逃,保安对着讲机喊“报警”,引擎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她看见薄铮然抬起眼睛,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仓皇躲闪的脸上。
那双闻名遐迩的桃花眼清明又锐利。
薄铮然弯腰捡起外套,掸了掸灰,朝她的车子走过来。
江知琬下意识锁了车门。
他却只是屈起指节,在驾驶窗轻叩两下。
她硬着头皮降下一条缝,闻到一点儿荔枝酒与香水的味道。
“谢了,小同学。”他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车牌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吃饭。”
第二天,江知琬的账户里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笔五位数的款项。
她咋舌,一顿饭,五位数?
只可惜一分钱都没有到江知琬手里。
它们被公司和江父直接划走,她连味道都没有闻到。
后来她在一支MV里客串,正是初冬季节,气温零下五度。
导演要拍落水少女的概念,要求江知琬穿着薄纱裙,反复扑进蓄满冷水的消防池里。
她NG了十七条,嘴唇冻得发紫,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最后一条过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没有人记得给她递毛巾。
她裹着湿透的戏服在角落发抖。
手机没电了,助理被经纪人调去跟主演,她的身边只剩下半瓶结冰的矿泉水。
暮色里,一辆黑色的G63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推开,薄铮然手里拎着纸袋,路过探友。
他本来打算径直往化妆间走,却在余光里瞥见人。
江知琬缩成一团,睫毛结着细小冰碴,像是被遗弃了的小猫。
他脚步一转,朝她走来。
距离两步时,他脱下自己的羊绒外套,随手一抛。
外套带着体温与淡淡的檀香,落在江知琬的肩头,厚重得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
“这么拼?”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笑,却听不出嘲讽:“别冻死了。”
江知琬怔住,发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笑容很干净,没有一丝她惯常在男人眼中看到的狎昵或者评估。
他回头招呼助理:“带她去里间换身干衣服,再弄杯姜茶。这导演谁啊,不会办事出来混什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