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抬起头,看清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江小姐?真巧。”
江知琬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拉链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带着帽子,也带着口罩。
口罩被她拉下来,她没有化妆。
但是这张脸实在惊为天人,岑云很难不认出来。
“不请自来,打扰了。”
江知琬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助理。
“之前薄二少帮了我一个小忙,一直想表达谢意,又怕冒昧。”
“听说您最近行程繁忙,这是一点我自己做的点心,手艺粗陋,不成敬意,希望您喜欢。”
她语速平稳,态度坦然,目光没有任何试探之意。
岑云有些意外,接过食盒。
竹编的质感很好,隐隐有抹茶的清香透出来。
“你自己做的?太客气了。”
她稍稍打开看了一眼,点心小巧精致,颜色也很漂亮,显然是用了心的。
“我空闲的时候喜欢琢磨这些。”
江知琬见目的达到,迅速微笑告辞。
“希望合您的口味。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岑云叫住她:“等等。”
“既然来了,里面的展览还不错,要进去看看吗?我正好要再进去,铮然也在里面。”
她主动发出了邀请。
一来点心确实合她的眼缘,二来江知琬态度磊落,避嫌明显,让她生不出恶感。
反而还有点儿好奇。
薄铮然前几天接她的时候,外套上也沾了类似的苦甜味,和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分钟。
“阿琰居然会把衣服借给别人?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借都借了,也不知道给人家主动留个电话号码,搞得人家把衣服送我这儿来,我还得给他跑一趟腿,他咋回事?”
“不好意思啊?矜持?男人要那些没有用的矜持干什么?哎你说我要不要帮他把电话号码给人家?他是不是等着人家追啊?”
——原来“人家”是江知琬。
气味把两条本不相交的线悄悄打了个结,岑云下意识想近一步看看这个结到底系得有多紧。
她收过的心意太多。
镶钻手机壳、限量铂金包、整片玫瑰田、以她名字命名的小行星……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都带着价签。
“请你在秀场上穿我家的高定。”
“请你替我在薄二少面前说几句话。”
“请你帮帮忙。”
而江知琬递来的食盒没有价签,只有时间成本。
手工调温、过筛、蒸晾、塑形……
对方把“谢谢”折成了可以入口的小方块,却不求任何回执。
这份无所求在名利场里罕见得就像是濒危物种,岑云好奇保护区到底长什么样。
她也听过江知琬的名声。
几乎有关江知琬的每一个词条都腥臊至极,但是眼前这个人和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
她没有媚态,只有倦怠。
这种倦怠感让岑云想起十几岁的自己。
第一次走Vogue Paris大秀,后台挤满了说她是“东方洋娃娃”的编辑。
她站在镜前,生出同样的倦怠。
她只是他们今天的新奇玩具,明天就会过期。
这一点点共振让她无法把江知琬简单地归类为“蹭热度的疯女人”。
岑云看着江知琬,江知琬略作迟疑,便坦然接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岑小姐。”
两人并肩走向展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