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停住脚步
他没有转身,江知琬便看见他后颈处细小的碎发,还有冲锋衣上已经干涸的泥点。
“松手。”
“不要。”
李照琰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下去,落在抓着他的那只手上。
手腕细得过分,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面微微凸起,手背上还有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印,红肿着,破了皮。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江知琬抬起眼睛,看向他,手指尖有些发颤。
“你总是在应该松手的时候不松,”他说:“在应该抓紧的时候,又放得太快。”
她对于情感的收放总是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熟练,李照琰觉得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永远都解不开的悖论,到头来徒然显出一种笨拙的殷勤,自己看看也觉得可笑。
病房里面很安静,江知琬听了这句话也依旧没有松开手。
她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借着这股力道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后背的伤口立刻抗议,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李照琰皱起眉头,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躺下。”
“你还没有说完。”
“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
李照琰俯身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江知琬都能够看清他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
苍白,狼狈,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鸟。
“我说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松手。”
“我不。”
她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李照琰发现她有一个很坏的习惯,知道自己怎样的姿态最动人,就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露出这种神情,眼神中一点儿强撑的晶亮戳人心肠。
仿佛疼痛和泪光都是她的武器,它们在眼眶里面转着,将落未落,好似荷叶上擎着的露,颤颤巍巍,专等一个心疼的时辰。
“江知琬,”他又连名带姓地叫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够倔,我就永远拿你没有办法?”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她想说她没有想过他会来,没有想过他会穿过几千公里出现在那个通道里面,没有想过他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就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东西,而他差一点点就来不及接住。
有些东西就在那一个眼神里面改变了质地。
她想说她松不开手,因为一松手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生气了,真的受伤了,真的在凌晨的医院里面,因为她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抓住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很小很小的一个口子,她用自己的指腹盖住它,仿佛这样就能够把伤口按回去一样。
“疼吗?”
李照琰看着她的眼睛。
“你指哪个?”
“伤口,”江知琬道:“你没有处理伤口。”
李照琰没有回答。
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说:“你在转移话题。”
“你在逃避问题。”
李照琰道:“颠倒黑白。”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江知琬轻声说:“你从燕京飞到春城,找到我,然后告诉我两清。李照琰,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希望你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撒谎。”
李照琰眯了一下眼睛。
江知琬撑着床沿,又往上坐起来了一点儿。
后背的伤口好疼,但是她无视它。
她需要这个高度,需要能够平视他,而不是永远仰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