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严十分迅速站起身,一脚踢出。
那人像一只丑逼的癞蛤蟆,整个身子折叠着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张条凳,脊背砸在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食堂安静了两秒。
有人认出了地上那个蜷成虾米的人。
“刘小根……”
“又是他……”
“那姑娘……”
刘小根撑着墙根爬起来,嘴角溢出一道血丝。他抬手指着林严,手指在空中抖了几抖,愣是没抖出一句整话。
“你……你给老子等着……”
他把目光挪向尼洛尼卡,那双眼睛在肿胀的眼皮缝里闪着黏腻的光。
“臭婊子,你也等着。”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今天不干死你,算我刘哥白活。”
林严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轻,瓷碗碰着木桌,只发出极细微的一声。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记住了这张脸,小逼崽子,你也别想活过今天。
突然一道人影从林严身后蹿出去,照着刘小根的脸就是一记窝心脚。
“干你娘的,刘小根!”
钱财!他身后跟着三四个汉子,都是白天搬货时见过的熟面孔,此刻个个脸色铁青,围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刘小根刚撑起半边身子,又被踹回墙角,抱着脑袋蜷成一只虾。
“他妈的,我小林兄弟你也敢惹?!”
钱财又是一脚踹在刘小根大腿上,踹完还补了一口唾沫。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周队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小根没还手,也没吭声。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等人群散开,才撑着墙根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钱财转过身,脸上的戾气还没褪干净,看见林严时硬挤出一个笑。
“小林,没事儿,这狗杂种就这德性。”他往刘小根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末世前是红溪村的村霸,偷鸡摸狗、欺软怕硬。周队不让下死手,他就仗着这点蹦跶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前还只是偷,现在敢动人家姑娘了。”
林严没说话。
钱财以为他是怕,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以后在红溪村,你钱叔罩着你。”
林严点点头。
他把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疙瘩汤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凉了,野菜的苦味开始往外泛。
深夜。
刘小根完全睡不着。
他在临时窝棚里,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饼,脑子里全是那个金发女人的脸,前凸后翘,皮肤白得像牛奶。
这种女人,末世前他连看都不敢正眼看。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弱肉强食的时候。
那个小白脸就一个人,能护住什么?
刘小根翻身坐起来。
他摸黑出了窝棚,踩着月光摸到村西一间矮房前,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一下轻,两下重。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根哥?”
“叫上二牛、老拐。”刘小根压低声音,“今晚有肉吃。”
矮房里窸窸窣窣响了半盏茶工夫,三条人影从门缝里挤出来,汇入刘小根身后那片更深的黑。
他们穿过村西废弃的打谷场,绕过大食堂熄了灯的灶间,摸向村公所隔壁那栋亮着微弱烛光的小楼。
夜风把葡萄藤的影子吹得一晃一晃。
刘小根贴着墙根摸到窗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手指搭上窗沿。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轻的,从背后覆上来的注视。
不是视线,是比视线更重的东西,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悬在他后颈上方三寸。
他僵住了。
他想回头。
但他回不了头。
他身后的二牛、老拐,还有另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狐朋狗友,在同一瞬间也僵成了四尊泥塑。
月光下,四道影子像是被什么力量定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然后——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连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都没有。
四具人体像被巨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血肉从皮肤的每一道缝隙里溢出,骨骼在体腔内碎成齑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秒。
月光依旧安静地铺在红溪村的屋顶上。
夜风把葡萄藤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动。
林严从窗边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什么逼玩意,也敢出来跳脸,这就叫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大半夜打着灯笼出来找死,也不能怪我了。
那团血肉被他用力承压成一团,在空中无声地旋转了两圈。
林严念头一动,力场开出一条细窄的通道,直指村外二百米处那片废弃的河滩。
那团东西像一粒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倏然消失在夜色中,消失的无声无息。
林严把窗轻轻合上,转过身,十分开心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然后那个舒适的身位闭上了只眼睛。
尼洛尼卡睡得很沉,小鼻子一皱一皱的,金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声还是像小鼻涕泡破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