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鸣站在车厢边,“小林,你加入我们红溪村,有什么要求随便提。”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只要我能做到的,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严眨眨眼:“那周队,我想要个大别墅,有戏吗?”
周一鸣眉头一挑,笑意从眼角漾开。
“在农村还怕没房子?红溪村别的不多,空房子管够。”他往村西那片指了指,“别墅咱没有,但带小院的两层楼,前后能种菜那种,有好几栋。待会儿我带你去挑,看上哪栋住哪栋。”
他说完,把话题轻轻转了个弯:“这一车货,你打算捐多少?”
林严把手一挥,动作大得像在赶苍蝇。
“全拿走。”他说得轻巧,“零食和巧克力给我留点就行。哦对了,面粉给我留两袋,晚上还得开火呢。”
周一鸣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这小子说“全拿走”的时候,语气跟说“借支笔”似的。
他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林严。
“行!不过,晚饭你也不需要操心,红溪村现在吃大锅饭,只要村里有一口,就饿不着大伙。”
林严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他在心里给周一鸣悄悄打了个勾,这人不错,以后可以往布莱克伍德那个方向培养一下。
“那我先去安排搬货。”周一鸣拍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落得很实。
“好。”
周一鸣转身,快步朝办事大厅走去,背影在斜阳里拉成一道瘦长的影子。
钱财目送他走远,才踱到林严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好小子。”他嗓门压低了,但笑意压不住,“这么多物资捐出去,村里人知道了,都得念你的好。”
林严没接这茬,弯腰从车厢里又摸出几板巧克力,黑巧白巧混成一摞,往钱财手里一塞。
“钱叔,我要加入你们,当然要投桃报李,如果没有这些食物当敲门砖,直接进来吃白食,可能会让你们看不起吧!”
钱财低头看着手里那堆金灿灿的包装纸,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你小子……”他把巧克力一块一块塞进里衣口袋,塞到第三块的时候,动作慢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不带点东西进来,就是吃白食?”
林严没说话。
钱财抬眼看他。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吃白食的。”他语气很平,不像是自嘲,倒像在陈述一个早就不在意的事实,“你这说法要成立,红溪村99%的人都该滚蛋。”
林严张了张嘴。
钱财确实继续说道。
“还有,你挑房子,挑离村公所近的。”他往村西那片空房子扫了一眼,目光沉下来,“红溪村边儿上不太平。你这卡车又扎眼,留这么多零食在车上,有人眼红,你扛不住。”
林严认真点了点头。
钱财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内袋,按了按,确认稳当了。
“行了,我就陪你到这儿。”他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待会儿跟别人说话,多长个心眼。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他转身走了,背影像一截被风吹歪的老树桩,走得慢,但没回头。
尼洛尼卡站在林严身侧,把那串炎国话听了个囫囵,只抓住几个零碎的词。
她扯了扯林严的衣角,用灯塔国语轻声问:“这个大叔,是好人吗?”
林严低下头,看见她仰着脸,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浅金。
“是好人。”他用灯塔国语回答,声音放得很软,“这里大部分都是好人。我再观察一下,明天我就展露实力,带他们回橘坡镇。”
尼洛尼卡点点头,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嗯。”她说,“林严想得最周到了。”
搬货的小伙子们来得很快。
周一鸣亲自压阵,站在车厢边,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谁手脚重了,他眉头皱一下,谁往自己兜里多瞄一眼,他下巴抬一下。
林严靠在车头,看那些人把一袋袋面粉、一箱箱罐头,在一众小伙子的搬运下,卡车里的物资急剧减少,最后只留下了一些零食,还有两袋面粉。
周一鸣走过来,没提物资的事,只说:“走,带你去看房。”
房子在村公所隔壁,走路三十步。
白墙黑瓦,两层小楼,院子里还留着一架枯死的葡萄藤。
门锁是老式的挂锁,周一鸣拧了两下没拧开,林严接过来,轻轻一拽,锁扣应声脱落。
周一鸣看了他一眼。
林严已经把锁放在窗台上,牵起尼洛尼卡的手,迈过门槛。
屋里没什么家具,但打扫得很干净。地面是新扫的,墙角没有蜘蛛网,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夕阳灌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齐整的金色。
尼洛尼卡站在堂屋中央,仰着头看那盏落满灰的吊灯。
“像外婆家的房子。”她用灯塔国语轻轻说。
“那咱们今晚就住这儿。”林严用灯塔国语说道。
尼洛尼卡转过头,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笑了,眼角挤出弯弯的小月牙。
“好。”
因为在村公所办事,再加上小伙子们搬运东西,花费了不少时间。
两人直接错过了红溪村的午餐,尼洛尼卡便在新房子中做了一顿午餐,两人美美的吃完后。
便一起收拾起了房子,很快来到了晚餐时间,林严牵着尼洛尼卡走进红溪村大食堂,他也十分好奇,这里的大锅饭到底是什么样的?
食堂是村礼堂改的,长条木桌拼成三排,凳子不够,很多人站着吃。
空气里飘着一股野菜煮久的清气,混着玉米面的焦香。
林严排到队尾,领到两个搪瓷碗。
一碗是野菜疙瘩汤,灰绿色的叶片在面疙瘩间若隐若现,汤底浓白,飘着几星油花。
一碗是玉米面糊糊,稠得能立住勺子,旁边搁了一小筷头黑咸菜,切得细碎,泛着酱色的油光。
他端着碗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糊糊那碗推给尼洛尼卡。
尼洛尼卡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碗汤。
她又喝了一口。
林严也低头尝了一勺疙瘩汤。
野菜的苦涩味,几乎尝不出来,被面汤的醇厚压得很低,只在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才泛上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
疙瘩揉得劲道,咬开是实心的,吸饱了汤汁的咸鲜。
他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这手艺,末世前能开餐馆。
他正低头喝第三口,余光里一道人影从旁边晃过。
那人在尼洛尼卡身侧顿了顿脚,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碗脱手飞出去,野菜汤泼了一地,搪瓷碗哐啷啷滚出三米远。
“你他妈——”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脸上横肉都在抖。
“臭婊子,脚伸这么长,绊你爹?!”
他右手往腰后摸了个空,在食堂里可没人敢随身带刀,索性直接五指大张,朝尼洛尼卡的头发抓去。
那只手伸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