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孔融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也放低了许多,像是在说给太史慈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再说了……”
“这大汉,气数怕是……尽了。”
此言一出,太史慈浑身剧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孔融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自桓灵二帝以来,皇帝昏庸,宦官乱政,党锢之祸,黄巾之乱……这天下,早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秦也好,汉也罢,谁能平定这该死的乱世,谁能让天下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谁就是正主!”
“想当年,高祖皇帝的大汉天下,不也是从大秦手里夺过来的吗?”
“如今,人家的后人回来了,倘若真能把这分崩离析的乱世重新平定,能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又有什么不行的?”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太史慈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子义,你我做臣子的,守的是脚下这一方土地的百姓,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家一姓的江山!”
“只要能让北海的百姓活下去,能让这青州少死点人,少点战乱,跟着谁,不是跟呢?”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在太史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在原地,呆立了半晌。
细细琢磨着孔融的话,越想,越觉得振聋发聩,越想,越觉得字字珠玑!
他太史慈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当年为了救母亲,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千里迢迢来投奔孔融。
孔融不但收留了他,还待他恩重如山,将他的老母亲奉为上宾,悉心照料。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安顿老母之情,他记一辈子!
如今,听孔融将这天下大势、利害关系分析得如此透彻,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躬身,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震得堂屋都微微发颤!
“末将明白了!”
“府君放心,末将此去,定当奋勇当先,配合朝廷大军,剿灭袁绍逆贼!”
“不辱使命,绝不给府君丢脸,不给北海丢脸!”
“好!”
孔融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他连忙上前扶起太史慈。
“你母亲那边,你尽管放心。本府会亲自派人常去探望,所有吃穿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供给,绝不会让她老人家受半点委屈。”
“你在前方安心打仗,不用惦记家里!”
“谢府君!”
太史慈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再次重重躬身行礼。
孔融能想到这一层,比说任何话都管用。
“末将这就去整顿兵马,今日午时,准时开拔!”
“去吧。”
孔融欣慰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看着太史慈龙行虎步走出议事堂的坚毅背影,孔融又转过头,望向窗外南边的天空,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书案上的那卷明黄圣旨,指尖拂过上面工整威严的字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
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汉室衰微,大秦突起,谁是真龙,谁又是逆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守好北海郡,护好这一郡的百姓,就是他孔文举这辈子该做的事。
但愿,自己今日选的这条路,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