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之后林奇在旅馆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沈清雪没有催他，自己去楼下买了晚饭端上来，搁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翻那本检测报告。屋里安静得很，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林奇把封和不封两种选择的后果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

封死裂缝，源体本体被堵在里面，活性物质释放不出来，外围苔藓会逐步枯竭。采集队采不到苔藓，长白源断供，普元的原料断档，整条产业链从上游到下游全部停摆。这是最彻底的断根办法。但苔藓枯了之后，那片林子里的微生物环境也会变。石头地那片苔藓可能几年内都不会恢复。

如果不封，采集队迟早会往西推。他们已经越过了界线在石头地采样，下一步就是岩壁裂缝。等他们摸到裂缝边上，采到源体本体，拿回去做的东西比TQ-9或者TQ-11都猛。那时候再想拦就晚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若兰打了个电话。

上次从长白山回京城之后，他跟陈若兰一直没怎么联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林子的声音。

“陈姑，是我。”

“听出来了。”陈若兰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你在哪儿？”

“二道白河镇。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林奇把石头地的情况和她说了——采集队越过界线采苔藓，苔藓依赖石窝子的源体本体维持生长，如果他把裂缝封死，外围苔藓会枯。他想问问她的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陈若兰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母亲当年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奇把手机攥紧了一点。

“她带走源体之前，在石窝子外面坐了三天。”陈若兰说，“她当时想的是把整个裂缝都取出来，把源体带回鬼谷去养。但那个东西取出来之后活性衰减很快，离开原地的环境就活不了。所以她最后只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留在裂缝里，然后封了入口。”

“她封过？”

“封过。用的是一层碎石和黏土，糊在裂缝口上。外面看不出来。后来陈家的先辈摸到那个地方，把封层凿开了，取走了源体。裂缝重新暴露出来，一直到现在。”

林奇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他母亲封过裂缝，用的材料是碎石和黏土。封住之后苔藓也枯了？陈若兰后面的话给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