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封了裂缝之后，外面的苔藓确实枯了一阵。”陈若兰说，“但过了一年多又慢慢长回来了。苔藓里本来就带着源体活性物质的种子，封了裂缝之后它们进入休眠状态。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它们会重新活过来。”

重新活过来。休眠。林奇把这两个词过了一遍。苔藓里有源体活性物质的种子，封了裂缝之后种子休眠，等封层被凿开、源体活性重新释放出来，苔藓会自己恢复。他之前担心的“断了源头苔藓就彻底死了”其实不对——苔藓会休眠，不会死。等他找到办法把源体本体处理掉之后，苔藓可以在没有源体的环境里靠自己的种子慢慢恢复。

“陈姑，如果我把裂缝封了，上面的人还会找到别的地方吗？”

“长白山这么大，源体最早被发现是在天池附近。但石窝子是鬼谷先人驯化它的地方，其他地方就算有，也长不出这种苔藓。”

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把陈若兰的话重新理了一遍。封裂缝是对的。苔藓会休眠但不会死，他不用担心环境被破坏。上面的人找不到第二个石窝子，只要封死了这里，整条上游就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碎石和水泥镇上能买到，黏土可以在河滩上挖。他需要一个人帮忙把材料运进去，沈清雪可以搭把手。

“明天封。”他说。

沈清雪把检测报告合上，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陈若兰说她母亲当年也封过，苔藓会休眠但不会死。等我们把源头处理掉之后，苔藓自己能恢复。”

沈清雪点了下头，没再多问。她把报告收好，站起来去收拾背包。

第二天一早林奇跑了一趟镇上。他买了一袋水泥、两袋沙子，又去河滩上挖了一筐黏土。东西凑齐之后两个人开车进了运材道。到石头地的时候雾还没散，灰白色的苔藓上挂着露水。

林奇扛着材料往西走。到了岩壁裂缝前面，他把水泥和沙子在地上按比例混好，加水和成泥浆。沈清雪在旁边递东西，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最后往裂缝里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手电筒光照进去，苔藓底下的淡金色液体还在安静地流动。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先填碎石。一块一块往裂缝里塞，塞到半人高的时候开始灌泥浆。沈清雪在下面递桶，他站在裂缝口一桶一桶往里倒。泥浆填满缝隙之后他把黏土抹在最外层，拍实了跟周围的岩壁抹平。最后抹了一层水泥封顶。

做完之后他退后几步看了一眼。裂缝口被填得严严实实，外面又抹了一层跟岩壁颜色相近的泥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原来有一条裂缝。

他让芯片扫了一遍封层的完整性，确认没有明显的活性泄漏。然后他站在裂缝前面等了一会儿，看外面的苔藓有没有变化。过了大概十分钟，苔藓的颜色没有明显改变，但表面的水珠开始干了，渗水的流量在慢慢变小。

他退回到石头地边缘。那片灰白色的苔藓依然在午后的光线下安安静静地长着。源头断了，它们会慢慢进入休眠，但不会死。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处理源体本体，苔藓还能恢复。

他转身往回走。沈清雪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林子里穿行了十来分钟回到了运材道上。他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地的方向。林子密得很，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裂缝已经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