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补录室里的灯全都变成了白色。
不是医院那种冷白。
而是灵堂里纸扎灯笼烧起来之前,最薄、最没有温度的白。
程野握着听筒,指节慢慢收紧。
“你占用了沈兰的记录?”
门外的女人没有否认。
她的声音还是许知白的声音,却比程野记忆里更年轻,像二十三年前那个在停电产房里拿起电话的人,终于从死亡播报背后重新开口。
“我只是替她接了一次电话。”
许岚立刻说:“你管这叫一次?”
补录单上的红字没有消失。
【母亲身份核验异常】
【沈兰记录被占用】
【占用者:许知白】
每一行都像在重新宣判。
程野盯着最后一行,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要占用她?”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黑门里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指尖却发黑,像长期握着一根被烧焦的电话线。她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把半边身影停在门后。程野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旧白大褂,胸牌位置空着。
“因为那晚真正该死的人,不是孩子。”
补录室里一下安静。
许岚皱眉:“什么意思?”
许知白低声说:“死亡播报找的是沈兰。”
程野心口一沉。
“沈兰?”
“她产后大出血,停电之后,抢救设备全部断了。按照那晚的记录,她会在十九点零七分死亡。”许知白说,“可她听见孩子没哭,就硬撑着不肯闭眼。她说,孩子没活,她不能死。”
旧电话屏幕闪了一下。
【原死亡对象:沈兰】
【替代接收者:陈寻】
【二次替代接收者:程野】
许岚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死亡记录被转了两次?”
回声声音很沉:“第一次从沈兰转给陈寻,第二次从陈寻转给程野。”
程野盯着那三行字。
他以为自己是在还一个名字。
现在才知道,那名字下面还压着一条更早的命。
“谁做的第一次转移?”他问。
许知白没有回答。
补录台上的点钞机忽然响了起来。
咔哒。
咔哒。
一张张泛黄的纸从里面吐出,不是钱,是病危通知单。每一张右下角都有签字。
沈兰。
沈兰。
沈兰。
最后一张,签字却不是沈兰。
是许知白。
【代签原因:本人意识不清】
程野抬眼:“是你。”
许知白的半张脸终于从门后露了出来。
她比程野想象中更年轻,眼睛却很疲惫。
“是我。”她说,“我救不了大人,也救不了孩子。所以我接了那通电话。”
“你把沈兰的死亡转给陈寻?”
“我把死亡播报骗走了。”
许岚冷笑:“然后你又骗到程野身上?”
许知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