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岚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红灯却没有灭。
它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半圈,停在补录台下面,继续播放那句不属于她的声音。
“你不是沈兰。”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穿了整间补录室。
许岚脸色发白:“关掉它。”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旧电话屏幕上的【第二位:许岚】亮起来后,补录室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锁住,所有人的影子都被钉在原地。程野试着抬脚,鞋底却像粘在了地上。
程缺抱着胸口的登记卡,声音发颤:“她也缺失过?”
回声没有回答。
他盯着许岚,眼神比刚才更沉。
许岚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
“你知道?”
回声沉默。
“你早就知道?”许岚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一直跟着我们,什么都听见了,你早知道名单里有我?”
回声低声说:“我只知道你身上有空白。”
“什么空白?”
补录单替他回答。
【许岚身份记录】
【出生记录:完整】
【入学记录:完整】
【家属记录:缺页】
【死亡播报关联记录:被折叠】
“被折叠?”程野皱眉,“不是缺失,也不是篡改?”
“折叠比缺失麻烦。”回声说,“缺失是没有,篡改是写错,折叠是把两段互相冲突的记录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许岚盯着那行字,脸上没有血色。
“说清楚。”
地上的录音笔忽然咔哒一声,自动倒带。
里面传来的不再是补录室里的声音。
而是一段很旧的电话录音。
杂音很重,像隔着雨夜和墙壁。
一个男人在喘气。
“许知白,孩子已经送走了,你答应过我的。”
许岚瞳孔一缩。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不是因为父亲死了。
而是因为她七岁之后,家里所有录音、录像、电话留言,都被母亲删得干干净净。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父母离婚后的怨恨,现在才发现,删掉的可能不只是回忆。
许知白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
“我答应的是保住她,不是让她查到这里。”
男人压着怒气:“她才几岁?她能查什么?”
“她会长大。”
“长大也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许知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被死亡播报听见过哭声的孩子,不会普通。”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岚后退一步,撞上补录台。
“我听见过哭声?”
程野看向她。
他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许岚第一次看到死亡播报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崩溃;她能用录音笔录下不该被录下的声音;她总能在电话响起之前,先一步察觉异常。
这些不是巧合。
她和这套记录系统早就有关系。
许知白站在黑门旁边,身影已经淡了很多。她刚确认自己是第一位撒谎者,像被原始记录抽走了大半存在,可她看向许岚时,眼神仍然复杂。
“我让你父亲带你走,是为了让你离这件事远一点。”
许岚冷冷看她:“你是我什么人?”
许知白没有回答。
补录单开始翻页。
【许岚家属记录缺页恢复中】
【母亲栏:待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