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许知白】
四个字亮起时,旧电话的听筒自己弹了起来。
程野没有去接。
他看见许知白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那些从门外伸出来的灰色影子抓住她的白大褂,像抓住一张迟到二十三年的欠条。
许岚低声问:“死亡播报要找她了?”
回声盯着电话:“不是死亡播报。”
“那是什么?”
“原始记录。”
这三个字落下,补录室里所有纸张同时翻动。
病危通知单、出生登记表、姓名变更记录、年度替活记录,全都被看不见的手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没有复杂条款,只有一句话。
【谁先改写,谁先归还。】
程野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了。
死亡播报不是没有规则。
它只是被太多人用谎言绕开,绕到最后,所有代价都压在了他的名字上。
许知白往后退,声音发紧:“我不能接。”
程野问:“为什么?”
“我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用还?”
许知白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恼怒:“你以为我怕死?”
电话铃声一声比一声急。
她胸前空着的胸牌忽然亮了起来,慢慢浮出几个字。
【接线医生:许知白】
【首次接听:19:03】
【首次篡改:19:04】
【篡改对象:婴儿哭声记录】
许岚的呼吸变沉。
“你不只是代签。”她说,“你把孩子哭过这件事也抹了。”
许知白盯着她:“如果不抹,沈兰就会死。”
“为什么?”
许知白沉默。
程野替她说了下去:“因为死亡播报本来找的是沈兰。只要证明陈寻活着,沈兰就会松掉那口气,她会立刻死在产房里。”
许知白的眼神晃了一下。
“所以你把孩子哭过改成没哭。”程野继续说,“让沈兰一直以为孩子没活,让她撑住。然后你再用电话,把死亡记录转给陈寻。”
补录单上出现新的红字。
【推断吻合】
【请接线医生确认】
许知白死死咬着牙。
电话铃声突然停了。
室内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一个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短。
只一声。
却让许知白整个人僵住。
程野看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都活。”她低声说。
“你让他们活成了记录。”程野说。
这句话很重。
许知白像被打了一下,半天没有出声。
门外的程野一直站在旁边。这一次,他没有逼程野选,也没有阻止许知白。他只是看着那部电话,眼神复杂得像终于等到某个答案,却发现答案并不能让他轻松。
灰色小孩抱着自己的登记卡,忽然开口:“如果她接了,会怎么样?”
回声说:“她会被重新记录为第一位撒谎者。”
“然后呢?”
“她占用的所有身份都会松开。”
灰色小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裂缝:“包括我?”
回声没有立刻回答。
程野看向灰色小孩。
它还没来得及写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许知白接了电话,沈兰的记录会被释放,陈寻的出生记录会恢复,程野的现用名也可能保住。可灰色小孩这种被多次替补出来的存在,会不会被一起清算,没人知道。
这就是死亡播报最恶心的地方。
它每次都把正确答案藏在代价后面。
程野没有急着催许知白。
他把补录单转向她。
“你接不接,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