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生日那通电话响起来时,许岚听见了自己的哭声。
不是程野胸腔里那种刚出生的哭。
她的哭声更小,更压抑,像一个孩子明明害怕,却被大人教过不能出声,只能把所有恐惧咽回喉咙里。
补录室的地面裂缝越来越宽。
缝下不再是黑暗,而是一间老旧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个很小的生日蛋糕,奶油已经化了,蜡烛插着七根,只点燃了六根。最后一根蜡烛歪在桌边,火柴盒开着,里面少了一根火柴。
许岚站在裂缝边,脸色白得厉害。
“这是我家。”
程野问:“七岁那年?”
许岚没有回答。
她看着客厅沙发旁边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浅黄色裙子,抱着一个旧书包,正坐在地上看电话。电话铃声一遍遍响,她不敢接,也不敢跑,只能盯着厨房门口。
厨房里有女人的影子。
林晚。
她背对着客厅,正在洗手。水龙头开得很小,水声几乎盖不住电话铃声。
小女孩轻声喊:“妈妈,电话又响了。”
林晚关掉水。
她没有立刻出来。
程野看见她扶着水池站了几秒,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擦干手,走到客厅。
她很瘦,眉眼和许岚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太差,像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睡过。
“阿岚。”林晚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记住妈妈说的话。”
小女孩点头,却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接电话?”
林晚看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她眼里有恐惧,也有一种已经做完决定后的平静。
“因为有些电话,接起来就会少一个人。”
补录室里的许岚猛地闭上眼。
“我想起来了。”
她声音发哑。
“那天我一直问她,爸爸为什么不回来。她说爸爸去找医生了,可我爸那时候早就不跟我们住一起了。”
录音笔自动播放出许成州的声音。
“林晚,你别自己扛,许知白说还有办法。”
林晚的声音随即响起。
“她的办法就是把孩子折起来。她救过别人,可那不是救,是让活着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
许岚睁开眼,死死盯着裂缝下的客厅。
电话铃声突然停了。
客厅安静下来。
小女孩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许岚现在的胸口。
林晚把小女孩抱到卧室门口。
“进去,把门锁上。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妈妈,你呢?”
林晚笑了一下。
“我去把第七根蜡烛点上。”
小女孩被推进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蛋糕旁边那根没点着的蜡烛,自己亮了起来。
旧电话屏幕浮出一行字。
【死亡播报:许岚】
【预计死亡时间:19:07】
【接听倒计时:10】
林晚站在电话前,没有动。
补录室里的许岚往前一步,脚几乎踩进裂缝。
程野立刻拉住她。
“别下去。”
“她会接。”许岚声音发抖,“我知道她会接。”
裂缝下,林晚伸手拿起了听筒。
“我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倒计时停止。
屏幕变成:
【替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