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后那张总接线台，像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铁棺。

台面上插满红线，密得几乎看不见桌面本身。每根线都连着一个名字，像把一屋子的命运钉在同一块木板上。最粗的那根线就挂在正中央，标签只有两个字。

【周砚】

程野站在门外，掌心已经被汗浸湿。

门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300】

【299】

【298】

每跳一下，走廊里就有一部电话跟着响一声。那些格子间里的白纸脸全都朝他们转过来，纸片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发抖，像一排没有眼睛的旁听者。

“别看那根最粗的。”归迟先开口，“那不是线头，是总台的锚。”

许岚把录音笔抬起来，红灯贴着玻璃一闪一闪。

“锚？”

“一旦有人被判定为维护人，系统就会把所有责任压到他身上。”归迟说，“周砚不是掌控者，他是被钉住的人。”

程野盯着【周砚】两个字。

他忽然发现，标签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因为灯光太暗，之前没看见。

【原接线位：空】

空位。

这不是一根线，这是一个职位。

“那他为什么不拔掉？”许岚问。

归迟的目光移向玻璃上的指纹印。

“因为拔掉他，下一次就会轮到最近一个碰到总台的人。”

程野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慢慢贴到玻璃上。

冰得像贴了一块停尸间的门。

玻璃内部忽然亮起一行提示，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检测到候选接线人】

【确认身份后可进入维护界面】

【是否接替周砚责任】

许岚立刻伸手拽他：“别碰。”

程野没有退。

“我不接替。”他说。

屏幕停了一秒，又弹出第二行字。

【拒绝无效】

【责任已连入当前三人】

程野的后背瞬间绷紧。

许岚也看见了。

【当前连入：程野、许岚、归迟】

“它什么时候连上的？”她低声问。

归迟脸色一变。

“刚才在走廊里，每一次电话响，我们都被它扫过一次。”

程野抬头。

总台下方，玻璃门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不是门锁松动，而是里面有人在向外推。

随后，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老式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红灯跟着跳了一下。

玻璃里多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发白，手背上还残着旧针孔的痕迹。它没有去碰最粗的那根【周砚】线，而是先摸向旁边一排更细的名字线，一根一根确认似的掠过去。

许岚的呼吸都停了。

“里面还有人？”

归迟盯着那只手，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人。”

程野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一沉。

那只手摸到一排金属键盘，按下了一个从没亮过的按钮。

【删名】

走廊所有电话同时安静了一瞬。

接着，屏幕上跳出一串灰字。

【权限不足】